齐鲁,一处沿海的小渔村。
几艘木制渔船被缆绳系在岸边,随着潮水轻轻晃动。
曹言和孙曼玲并肩走在沙滩上,他们到这里已经五六天了,海带的事情却毫无进展。
这年头的海带是统购统销的战略物资,兵团来得仓促,不仅介绍信、批条什么一概没有,就连钱也没带。
也难怪前两天团长的妻子会埋怨团长说,“就是普通人回老家探亲,也没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你这么大一个兵团团长,还开了三辆大卡车来,也不知道带点北大荒的土特产什么的,这样也更好开展工作啊。”
不过团长夫人对于海带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利用自己本地干部的身份,四处帮忙张罗。
“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孙曼玲踢着脚下的沙子,显然对于海带的事情没有进展感觉很忧心。
曹言则是一副悠闲自得、满不在乎的模样,听到孙曼玲的话,随口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曹言自然知道事情到最后肯定能圆满解决,这件事情的解决其实不能靠个人,即使是团长和团长夫人也不行。
孙曼玲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海带的事情连长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团长和他夫人亲自出马都搞不定,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副班长,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曹言笑了笑。
“这倒也是,”孙曼玲自然知道曹言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有些疑惑,“可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着急,好像胸有成竹似的?”
“海带的事,靠咱们几个人的力量,希望渺茫,真正要解决问题,还得靠兵团司令部。”
曹言说道,在女孩子面前依靠未卜先知装逼还是很爽的。
“司令部?”
“嗯,这件事正确的流程应该是兵团司令部向京城打求援报告,只要京城做了批示,一切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孙曼玲眼睛一亮,但随之又有些担心:“那,司令部会打这个报告吗?”
“肯定会,”曹言语气笃定,“得雀盲眼的又不止咱们七连,也不止咱们一个团,据我所知整个北大荒兵团几乎所有团的大部分知青都得了雀盲眼,只不过咱们团长的老家在齐鲁,他夫人又是这里的干部,所以才抢先一步,派咱们先来探探路,等其他团的情况报上去,司令部一汇总,问题严重性就凸显出来了,自然会向上级反映。”
孙曼玲长舒一口气:“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特事特办,估计用不了多久,”曹言收回目光,看着她,“到时候,咱们就不是为一个团搞海带,而是为整个兵团搞了。”
“那就好。”孙曼玲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听了曹言的分析,她觉得可能性很大,怪不得从来到这里曹言就一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目光一转,看见不远处一艘小渔船的甲板上,傅正正耐心地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认字。
“你说,傅正他是不是真像三连那个高卫东说的那样,想当现实生活中的萧涧秋啊?”孙曼玲轻声问道。
傅正来渔村没几天,就机缘巧合地认识了那个叫涛涛的孩子和他守寡的母亲李鸽。
李鸽和她的丈夫都是回乡知青,她的丈夫是渔民,前些年出海的时候遇到风浪,她的丈夫救人时牺牲了。
傅正知道了这个情况,尤其是知道涛涛这么大了还没开始识字,便主动提出每天中午在船上教他识字。
至于萧涧秋是一部叫做《早春二月》的电影中的人物,电影中的萧涧秋也对一个孤儿寡母比较照顾,三连的知青高卫东就暗讽傅正是为了打李鸽的主意才对涛涛好的。
曹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傅正不是那种人,他只是和这孩子投缘罢了。”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高卫东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吴敏一个德行,要不是他不姓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吴敏的亲哥了。”
“讨厌,哪有你这么说人的。”孙曼玲嗔了他一眼,“而且吴敏现在也好多了,不像以前那样了。”
曹言心中好笑,嘴上却没再说什么。
两天后,团长和曲干事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兴奋地宣布:兵团司令部已经向京城打了求援报告,京城非常重视,立刻就做了批示,齐鲁这边也接到了通知,保证全力配合。
之前还处处碰壁的海带问题,一下子就迎刃而解。
没过几天,海带的事情基本尘埃落定,兵团的知青们也即将要回北大荒了。
这天中午,渔村的龙王庙,兵团知青们和渔村知青们难得聚在一起。
几个男知青围着一张小桌玩扑克,曹言也和几个当地的知青们支了张棋盘下象棋,孙曼玲在曹言身边看着!
曹言的棋力自然是远超他们这些人的,但本就是为了消遣,自然不会拿出全力,有意放慢节奏,你来我往,倒也杀得有来有回,引得一圈人围观。
再里面一点的炕上,傅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睡觉。
这段时间来,因为他和李鸽母子走得近,闲言碎语不少,他和众人的关系也就自然疏远了一些。
突然,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本地知青从外面冲了进来,门打开的瞬间,海风瞬间灌满屋子,把桌上的扑克牌吹得漫天飞舞。
“我的天,可算开眼了!”进来的知青夸张地叫道,“大海发怒的样子太吓人了!”
屋里所有人都被惊动,纷纷朝外看去。
刚才还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天空,此刻竟已是乌云密布。
海面上更是波涛汹涌,一道道巨浪咆哮着拍向岸边,停靠在海边码头的那些小渔船在狂风巨浪中无力地相互碰撞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此时屋子的门窗被吹得哐当乱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知青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七手八脚地关紧门窗,又搬来桌子板凳死死抵住。
傅正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他坐起身,揉着眼睛问:“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是暴风雨来了。”一个知青一边费力地顶着窗户一边喊道。
傅正听到这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看向一旁的曹言:“曹言,现在几点了?”
曹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平静地回答:“中午十二点三十。”
“涛涛!”
傅正突然失声惊叫,接着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从床上跳下来,疯了一样往外冲去。
“他这是什么情况?”黄伟问道。
“涛涛……他和涛涛每天中午都约在渔船上识字!”孙曼玲突然说道。
曹言此时也紧跟着傅正冲了出去,原剧情中傅正就是为了救涛涛自己落水牺牲的,曹言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
齐勇他们听了孙曼玲的话也跟着一起冲了出去。
海岸边,停泊在岸边的船只在风暴中忽而撞到一起,忽而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