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顿时激动地盯着帕加尼道：“为什么？你们是被秘密警察吓破了胆，还是那些贪官收买了你们？
“您难道忘了吗？我们都是发誓要拯救奥地利，用生命为所有人争取自由的！
“是的，现在到处都在随便抓人，我们的印刷机也被查封了，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我们勇敢地战斗。
“如果连我们都退缩了，奥地利将再无希望！”
帕加尼垂着头，嗫嚅道：“不，已经没有人需要我们拯救了。”
“您在说什么？您见过那么多每天劳作到日落，却连黑面包都吃不饱的农奴……”
“他们已经不是农奴了。”帕加尼打断了他，“您知道，皇帝陛下已经允许他们赎买属于自己的土地，而且他们现在每周只需劳役3天，等到付完了赎买金，那就任何劳役都不用再做了。
“哦，法令还规定，地主再也不能处死或者买卖农奴。您去乡下瞧瞧吧，农奴们都高兴坏了，没人还想要反对皇帝。”
卢卡斯被他说得一愣：“不，可是……”
帕加尼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您知道因佩拉托男爵为什么没来吗？”
“为什么？”
“维也纳和波西米亚之间的地方关税降到12%了，据说五年内将降至5%。同时，行会的垄断经营制也会在三年之内全部取消。现在，任何人都可以开设工坊，而无需得到行会的许可。”
卢卡斯沉默了。
佩拉托男爵是维也纳第二大的玻璃器皿厂的工厂主，他虽然整天喊着自由、人权和议会选举，其实只是想借议会的力量推动奥地利国内的自由贸易，以及不再受行会的压榨。
现在，他的心愿基本都在皇帝的改革中得以实现，那还搞什么“自由派运动”，是想要被秘密警察逮捕吗？
帕加尼的气势更足了：“梅特涅先生曾在月初宣布过，政府要鼓励纺织、采矿、冶炼、机械等行业的发展，比如降低工坊的税收，以及减少从英国、意大利等地的进口，来保护国内的产业。
“哦，他还提到，政府会投资修建运河，疏通水道，甚至在年底前将开始铺设维也纳至布拉格的铁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已经没必要再搞什么自由主义和暴乱了。
“福克纳先生最近忙着贷款，他准备在摩拉维亚开一家炼铁厂。”
福克纳是施蒂尔茨社最重要的资助者之一，以前是非常激进的立宪派。
帕加尼趁卢卡斯愣神的工夫，起身朝大门走去：“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当他走出房门时，恰好台上演奏的一曲终了，大厅里顿时为之一静。
卢卡斯不甘心地追了上去：“请等一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帕加尼在走廊中间止步：“对了，关于您总爱挂在嘴边的‘不是只有世袭的老爷们才能当官’，梅特涅先生也说过，将开设文官选拔机制，所有人都可以担任普通官吏了。
“还有，维也纳西侧正在修建免费小学。以后或许还会有廉价医疗，就像您最推崇的法国那样。”
次日的施蒂尔茨社例行集会上，只来了不足平时五分之一的人，而且几乎没人提起演讲或组织游行的议题，而是一直在议论这次的大规模改革。
卢卡斯询问筹集资金购买新的印刷机的事情，根本没人理他。
散会之后，卢卡斯是一路低着头，走回住处的。
奥地利还没有《人权宣言》，还没有众议院，甚至没有废除包税人制度，自己绝不能就这样放弃。
然而，愿意和自己一起为理想而奋斗的人已寥寥无几。
仅凭自己一个人，终究什么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