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渊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深意,“拉帝奥先生的才能并不差,论知识的广博和研究的深度,他甚至超过了一些俱乐部成员。但他缺少一种关键的品质。”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自私】。”
“自私?”维尔薇挑眉,“你认为自私是一种有利的品质?”
“在场的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奥托,他就是这种品质的代表性人物。”景渊说。
“我所说的自私,不是指损人利己,而是指一种罕见而独有的尺度,一种近乎癫狂的气质,一种对于被众人所冷淡的事物的炽烈情怀。”
他站起身,在全息平台上调出一些画面,一些象征性的图案:燃烧的火焰,决堤的洪水,冲向太阳的飞鸟,坦然走向虚数之树的奥托。
“这是一种‘我的意志如此,所以我就非要这么做’的动力。它不计代价,不问得失,不理世俗。”
“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们,或多或少都有这种特质——他们不是因为‘应该做’而研究,而是因为‘我要做’而研究。”
拉帝奥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也许有的天才确实自私、任性、唯我独尊,但也并非全都如此。
“你也许听说过天才俱乐部第二十二席,利尔他。”
“他把一辈子时间都花在帮助别人上。拜他所赐,俱乐部声名远扬。”
“利尔他为广泛宇宙制定的通则,让宇宙从一个遥远的概念,变成可感可知可丈量的客观存在;他创造的九字算法取代了传统的几何代数,至今依旧塑造着自然规律。”
“利尔他是第一位向外界公开发现的天才俱乐部会员。”拉帝奥继续说,“他无私地将才华分享给探索智慧的人们,推动银河文明不断向前——人们总说自己是站在利尔他的肩膀上建立起种类繁多的科学门类。”
“无数琥珀纪里的数学家、工程师不断勇攀高峰,却始终未曾够到巨人的耳垂。”
他看向景渊:“这样的人,能用‘自私’来解释吗?”
景渊笑了。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胜利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正是我想说的重点。”
“利尔他这种一辈子奉献、帮助他人的行为,正是他的个人强力意志所催动的。这份无私,正是他的自私,他的炽烈情怀。”
景渊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他不是因为其他人需要他的帮助,他才奉献。”
“而是因为他自己非要这么做——非要让知识传播,非要让文明进步,非要让宇宙变得更可理解。这种‘非要’如此强烈,以至于超越了个人得失,变成了某种……使命。”
他转向拉帝奥:
“与此相比,拉帝奥先生,你虽然也坚信智慧与创造力并不为天才独有,致力于向全宇宙传播知识,医治名为愚钝的顽疾。”
“但你是因为觉得那些傻瓜笨蛋需要被知识教育,他们需要真理医生,所以你才以传播知识的行事治病救人。”
景渊顿了顿,直视石膏面具后的眼睛:
“你不是因为自己非要这么做的强力意志而行动。你是出于‘应该’,出于‘理性判断’。这让你成为了优秀的学者,但也让你缺少了那种……以自我为中心,不顾一切的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