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侵蚀云雾剧烈翻腾,那巨大的狐狸虚影猛地转向樱的方向,无数猩红的眼眸同时锁定她,发出混杂着憎恨、贪婪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渴望的精神尖啸!
侵蚀的本能告诉它,眼前这个新出现的灵魂,与下方那个顽固的“容器”有着惊人的相似性,或许……是更好的宿体!
而跪坐在地的八重樱,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樱极为相似的眼眸,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复杂得多——有长年对抗侵蚀的疲惫与麻木,有对往昔的深深眷恋与悔恨,有看到樱容貌时的刹那恍惚与震惊。
“你……是……谁?”八重樱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樱,仿佛要从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出某种答案。
樱没有立刻回答八重樱,也没有理会空中那咆哮的侵蚀律者。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团暗红色的侵蚀云雾上,眼眸深处,翻涌起滔天的巨浪——悲伤、愤怒、自责、怀念……
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下,化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和一个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名字:
“铃……”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空中翻滚的侵蚀云雾骤然一滞。
那些疯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与混乱,仿佛被埋藏在最深处、早已被怨恨和侵蚀本能覆盖的某个碎片,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下一刻,更加狂暴的侵蚀意念席卷而来,暗红的云雾化作无数触须,如同贪婪的巨蟒,朝着樱猛扑过来。
它要吞噬这个让它感到“熟悉”和“痛苦”的灵魂。
樱没有拔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那些充满恶意的侵蚀触须将自己缠绕、包裹。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进她的皮肤,侵蚀她的意识,读取她的记忆,将她同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然而,樱的灵魂早已坚不可摧。
她是逐火的英桀,是“刹那”的剑圣,是经历过最惨烈的失去、背负着最深重誓愿的战士。
她的意志,早已在五万年的思念与等待中,淬炼得如同她手中的刀锋一般,坚不可摧,明净无瑕。
侵蚀的力量在她意识外围疯狂冲击,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光滑如镜的冰墙。
它找不到任何可以侵入的缝隙,任何可以撬动的软弱。
相反,樱那强大而澄澈的精神力,如同平静而深邃的湖面,反而开始映照出侵蚀律者核心深处,那些被疯狂与怨恨掩埋的、属于“铃”的碎片记忆——
小小的、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用清脆声音喊着“姐姐”的女孩……
实验室冰冷的灯光与束缚带……
拘禁所中女孩眼中最后的恐惧与泪水……
还有那无尽黑暗中,孤独徘徊、最终被崩坏意志吞噬的绝望与不甘……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渣,刺入樱的意识,带来阵阵刺痛。
但更多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撕裂灵魂般的悲伤与歉疚。
“对不起,铃……”樱的声音在侵蚀的包围中响起,“姐姐来晚了……五万年,太久了……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缠绕着她的侵蚀触须,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那些疯狂的眼眸中,混乱与挣扎愈发明显。
属于“铃”的那部分残存意识,似乎正在与侵蚀的本能进行着激烈的拉锯。
就在这时,下方的八重樱忽然动了。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被侵蚀之力包裹、却散发出一种令她感到莫名安心与共鸣气息的樱,又看了看空中那挣扎的侵蚀律者。
五百年的对抗,让她对这股侵蚀之力的本质有了模糊的感知。
此刻,她隐约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女子,似乎……是这把“钥匙”?
“它……”八重樱艰难地开口,指向空中的侵蚀云雾,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它的核心……很痛苦……很混乱……有两个人……不,是一个‘它’,和一个被它吞噬的、很小的‘她’……在不停地哭……”
樱的目光转向八重樱。
她能感觉到,这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巫女,虽然力量远不如自己,但却有着不输给自己的坚韧意志,以及同样令人悲伤的过往。
“她叫‘铃’,”樱对八重樱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是我的妹妹。前文明第十二律者,侵蚀之律者。她并非自愿成为律者,是被崩坏选中,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最终失去了自我。”
她又看向空中挣扎的侵蚀云雾:“而现在这个‘它’,是律者的力量与残存意识,混合了无尽怨恨与崩坏意志的怪物。但‘铃’……我妹妹真正的意识碎片,可能还被困在最深处。”
八重樱的瞳孔微微收缩。
妹妹?前文明?律者?这些信息冲击着她,但更触动她的,是那句“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最终失去了自我”。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被崩坏能侵蚀、一度迷失的过去,想起了卡莲……
“你想……救她?”八重樱轻声问。
“我想让她安息。”樱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冷静,“让她从这无尽的痛苦与怨恨中解脱。”
“无论是作为‘铃’的姐姐,还是作为必须处理‘侵蚀律者’的战士,这都是我的责任。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哪怕再次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