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死郎——或者说,赤鞘九侠之一的传次郎——如同凝固的雕像。
他脸上的轻佻面具早已粉碎殆尽,露出的是一张因极度震惊和内心剧烈冲突而扭曲的脸庞。
他死死盯着大蛇满地的尸块,目光复杂得如同沸腾的熔炉,仇恨、快意、惊惧、茫然、愤怒……无数种情绪在里面疯狂地翻滚、撕扯。
大蛇…死了!这个念头如同炽热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
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伪装,二十年的切齿之恨!
他无数次在醉酒的幻梦里,在黑暗的角落中,演练着如何亲手将利刃刺入那八个丑陋的头颅!
可如今…竟被一个突然降临的异邦人,如同碾死臭虫般轻易地、彻底地…斩成了碎块!
他心中有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快意猛地升腾!
那积压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那被践踏的武士尊严,那亡主御田大人的血泪…仿佛在这一地焦臭的碎肉中,得到了某种残酷而彻底的宣泄和解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干涩的眼眶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复仇得报的滚烫在酝酿。
狂死郎心中掀起滔天骇浪,这时他这才反应过来,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这斩杀了大蛇的强者。
突然,他的瞳孔死死钉在景渊手中那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刀之上。
“刀刃为乱刃大逆丁字,刀身黑紫色,有红色锯齿花纹”
“…这…这是…”狂死郎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恍惚,“和之国的国宝…传说中的…黑刀…秋水?!”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清晰地传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幸存的武士们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惊涛骇浪。
黑刀秋水!刀神霜月龙马的佩刀!和之国武力的象征与精神图腾!
它怎么会…怎么会在这样一个身着异服、如同雷霆化身的煞星手中?!
霜月的目光落在了出声的狂死郎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被认出名刀的波澜,仿佛对方提及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事。
下一秒,他手腕微动。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响起!秋水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冰冷流畅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收入腰间的黑鞘之中。
那一声归鞘的清音,如同某种终结的宣告,又似新篇开启的序章,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细微的杂音和喘息。
“吾名,霜月景渊。”
简单的六个字,如同冰冷的烙印,宣告着身份与力量的源头。
“霜月!”这个姓氏如同惊雷在狂死郎脑中炸响!
霜月景渊停顿了一瞬,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墙壁,扫过整个花之都,扫过兔碗的焦土,扫向遥远鬼岛的方向。
那眼神,是绝对的掌控,是生杀予夺的宣判。
“从此刻起——”他微微抬起了下颌,那姿态,如同端坐于九天之上的君王,俯瞰着刚刚纳入版图的疆域,宣告着不容置疑的铁律,“和之国,便是我的领地。”
这简短的宣言,比之前那撕裂殿门的雷霆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它狠狠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上,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和茫然彻底粉碎!
将军…死了!被眼前这人如同切肉般斩成了碎块!
现在,他站在将军的尸骸之上,手握和之国传说中的至宝黑刀,宣告这个封闭千年的武士之国…易主?!
景渊的目光在殿内最后扫视一圈,如同君王检视自己的所有物。
那冰冷的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如同被烫到般垂下头颅,将恐惧和臣服深深埋进尘埃里。
狂死郎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死死盯着那个威严的身影,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