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带着陛下的尸体回去?”凯冯问。
“向临冬城送信,告诉他们这里发生的一切。”提利昂说道,“伊耿临终前任命我为七国摄政王,我要在临冬城以坦格利安家族的传统火葬他。”
......
临冬城外,冷风在狼林的松针间呜咽,卷起细雪,如同死者苍白的骨灰。众人沉默地劳作,斧刃沉闷地劈砍着冻硬的树干。松木,带着树脂的苦涩气息,还有那些苍白如骨、刻着古老面孔的鱼梁木枝条。它们被堆叠起来,一层又一层,在覆雪的林间空地上垒成了一座简陋的柴堆台。
琼恩·坦格利安的躯体被轻轻置于其上。他裹着残破染血的守夜人黑斗篷,那条断臂的创口被粗糙地包扎,凝固的血痂如同暗红的宝石。他的面容灰白,如同冬日的黎明,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沾着冰粒。国王死了。守夜人总司令死了。最后的真龙血脉熄灭了。
高处,青铜色的阴影盘旋。绿龙雷哥发出悠长、撕裂肺腑的悲鸣,那声音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回荡,每一次振翼都搅动着充满硫磺余烬和死亡腥气的寒风。它一路从孤山尾随至此,而它的的骑士,那个曾驾驭它撕裂寒神王座的黑发青年,如今冰冷地躺在柴堆上。
白龙韦赛利昂落在空地边缘,珍珠色的鳞片黯淡无光,巨大的头颅低垂,疲惫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它昔日炽烈的眼眸,如今浑浊如蒙尘的月长石。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它面前,异色的眼瞳深陷,写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
所有人都围在这里,西境人,谷地人,北境人和野人。
山姆站在柴堆前,他刚念完悼词。提利昂没有认真的听下去,无非是什么真龙血脉,预言中的王子,最后的守夜人总司令。
一切结束,山姆回头望向提利昂。
“龙焰。”
韦赛利昂巨大的头颅转向柴堆,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微弱、干涩的摩擦声。它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下颌颤动......却只有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无力地飘出,旋即被寒风吹散。没有火焰,没有熔金的光流。
提利昂望着白龙空洞的巨口,喉咙滚动了一下。
“龙累了,”他低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的呜咽。他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支浸满油脂、熊熊燃烧的火把。火焰在风中挣扎跳跃。
他蹒跚上前,靴子在积雪中留下深深的印痕。人群安静下来,只有松枝在风中呻吟。他高举火把,那一点橘红的光,成了这灰暗天地间唯一的暖色。
“旧神在上,”有人低声呢喃,望向那些苍白、沉默的鱼梁木枝条。
“七神慈悲,”另一人划着祈祷的手势,声音颤抖。
“光之王,接收他的灵魂吧,”又有人向着冰冷的空气祈求,声音里带着对那遥远红神的敬畏与渺茫希望。
火把的焰尖触碰到了干燥的松枝底部。一点火星溅起,随即贪婪地蔓延开来,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焰如同初生的毒蛇,缓慢而执着地向上攀爬,舔舐着松脂丰富的枝干,吞噬着刻有古老面孔的苍白鱼梁木。浓烟开始升腾,带着松香、焦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怪异气息。
高空中,雷哥的悲鸣愈发凄厉,它巨大的身躯绕着升腾的烟柱盘旋,青铜色的鳞片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仿佛在为它的骑士跳最后一支哀伤的死亡之舞。龙焰无法给予的告别,由这凡间之火代劳。
就在这时,提利昂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林地的边缘,投向远方被暮色笼罩的地平线。风雪在那里暂时歇息,勾勒出荒原起伏的轮廓。在那片灰白的背景上,一个巨大、孤寂的剪影悄然矗立。
一头白狼。
它大得异乎寻常,宛如从古老的传说中走出的冰原狼祖灵。纯白的皮毛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烁着幽远、冰冷、难以解读的光芒,证明着它的存在。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头颅微昂,望向柴堆的方向,望向那冲天的火焰,望向那盘旋哀鸣的绿龙。它没有嗥叫,没有移动,只是一个沉默的、苍白的守望者,仿佛亘古以来就站在那里,见证着坦格利安的终焉,以及一个时代的灰烬在冰冷的北境飘散。
火焰噼啪作响,吞噬着柴堆,吞噬着国王的躯体,将他的身影和那头暮色中的白狼一同映照在摇曳不定的红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