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脚下,冰冠堡垒四周
寒风在铅灰色的天穹下尖啸,如同寒神吹响的死亡号角,抽打着覆满坚冰的孤山峭壁,卷起漫天雪沫,似惨白头皮屑。凛冬的吐息钻透最厚的狼皮,冻结骨髓,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被冰针切割的剧痛。
陡然间,那无垠的、死寂的雪原,蠕动了起来。
起初,是雪层下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起伏,仿佛冻土之下有亿万条冰冷的蛆虫正在苏醒。紧接着,惨白的浪潮从孤山四周的每一个阴影里、每一道冰裂的缝隙中、每一片被风刮秃的山坡上无声地涌现。它们不是行军的士兵,而是如同冰层下永无止境的蛆群般蠕动、推挤着爬行而来。
无数。真正的无数。远比临冬城外多得多。
空洞的蓝眼在昏暗中次第亮起,如同冻结的星辰骤然点燃,密密麻麻,漫山遍野,贪婪地吸附在惨白的视线上。它们覆盖了视野所及的一切,铅灰色的冻土、嶙峋的黑色山岩、结冰的溪涧。惨白的身影层层叠叠,僵硬地拖曳着朽烂的躯壳,冰霜覆满褴褛的皮肉和挂满枯萎苔藓的骸骨,步履蹒跚无法阻挡。
它们嘶吼着,扭曲的冰霜下颌无声开合,喷吐出冻结灵魂的寒气。那是一种比硫磺焦臭和血腥更深的、属于墓穴最底层的冰冷腐气,粘稠地塞满了空气,试图扼杀每一缕残存的生命气息。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座如同苍白巨爪般矗立于孤山之巅的冰冠堡垒。
堡垒那由魔法凝结的冰墙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幽邃的蓝光,此刻成了这片蠕动惨白之海中唯一的礁石。
堡垒外,西境与北境战士们组成的阵列如同暴风雪中渺小的篝火,在堡垒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剧烈摇曳。绝望如同冻土般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喘息的白雾之上。那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蓝眼与苍白,正从四面八方向着堡垒、向着堡垒下的人类,缓慢而坚定地收拢、吞噬。
死亡没有从堡垒深处走出,它已从整个冻土苏醒,如同冰海涨潮,无声地、不可抗拒地要将这座亵渎的堡垒连同其下的一切生者一同淹没。万千惨白的手臂无声地伸向天空,伸向那冰冷的王座,仿佛在向它们的远古异神献上永恒的祭品。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空中的绿龙雷哥。
它那青铜色的庞大身躯在惨淡天光下泛着幽绿的锈迹,如同一柄从远古墓穴掘出的淬毒巨刃。龙翼鼓动,搅动着致命的硫磺气流。一个身影紧贴在龙脊狰狞的骨刺上,黑色的头发在狂乱的气流中翻飞,如同破碎的鸦群旗帜。
是他们的国王,伊耿·坦格利安七世。
他那沾染龙焰焦痕的斗篷在风中狂舞,灰眸低垂,目光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死死锁定下方那座由寒冰与骸骨浇筑的堡垒,那座让生者寸步难行的冰冠堡垒。雷哥发出挑战般的尖啸,庞大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环绕堡垒、曾将双龙逼退如蝼蚁的死亡罡风。
起初,绿龙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那浸透永冬诅咒、如万千冰针直贯骨髓的风墙,像无数双冰冷的手,撕扯着龙翼坚韧的翼膜,刮擦着青铜鳞片,发出如同金属碰撞的声响。龙与骑手的身影在狂暴的气流中剧烈颠簸、摇晃,仿佛随时会被这寒神的吐息撕成碎片。下方的士兵们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冻僵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手中的龙晶武器。
然后,他们看到了。
雷哥那巨大而顽强的身躯,在国王的驾驭下,猛地穿透了那层凝滞的、玻璃般透明的风墙!刹那间,那曾令万物冻结、让希望熄灭的罡风,发出如同巨大冰面迸裂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