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林上空的铅灰色的云层被撕裂,露出天幕深处死寂的幽蓝。寒风厉鬼般呜咽着,裹挟雪沫和腐木的腥气,在扭曲如溺毙枯骸的橡树枝杈间穿梭,针叶松披挂的雪氅簌簌剥落,鱼梁木淌血的独眼在阴影中凝固。
卓耿的阴影如永夜降临。漆黑的鳞甲吞噬每一寸天光,双翼展开时仿佛两扇崩塌的黑曜石门扉,卷起的飓风将冻枝碾作齑粉。
熔金般的竖瞳里翻滚着暴虐的焰火,每一次振翅都撼动狼林的根基,枯树在它投下的黑暗里瑟瑟发抖。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喉间红黑龙焰如地狱倾倒的血海,狠狠射向那道游走的白光,那火流撕裂寒雾,灼烧空气发出嘶啦的焦臭,将一株三人环抱的古松瞬间点燃成通天的火炬,焦黑的木屑如葬礼纸钱漫天飞扬。
卓耿不知疲倦地追击,巨大身躯野蛮冲撞着树冠,嶙峋尾锤砸向覆雪巨岩,石屑冰晶炸裂如星雨,每一次扑击都带着碾碎骨血的狂怒,要将那灵巧的敌人撕成碎片。
韦赛利昂如同毒蛇,在死亡的缝隙中游弋。它贴着冻结的溪床疾掠,翼尖擦过冰面溅起珍珠色的尾迹,骤然旋身躲开黑龙的利爪,那爪风刮过覆雪的鱼梁木,带起一道猩红的雪沫。
白龙并非一味逃遁,在卓耿喷吐的间隙,它蛇颈猝然昂起,熔金竖瞳锁定目标,喉间白炽龙焰如银矛疾射!那火焰撕裂硫磺烟幕,狠狠啃噬在黑龙肩胛的鳞甲上,爆出刺目的火星和焦黑的裂痕,痛得卓耿一声狂吼,震落松枝上千百根冰棱。
旋即,韦赛利昂又滑入巨岩交错的裂口,身躯在枯枝间折转如幽灵,每一次还击都精准狠毒,却始终被黑龙狂暴的压迫逼向林深处,珍珠鳞片刮过冰棘丛发出的刮骨锐响不绝于耳。
在这冰与火的绞杀中,雷哥自东南方的云隙破出,青铜色的鳞甲流淌着墓苔般的幽绿,每一片都泛着不祥的油光。
飞行的姿态沉静得诡异,不似卓耿焚世的暴烈,亦无韦赛利昂淬毒的灵巧,翼膜掀动的气流粘稠如凝血斗篷拖过树冠。
绿龙悬停在战圈中央,缓缓扫视厮杀的兄弟,喉间滚动着闷雷似的低吼,却不喷吐火焰,反倒将嶙峋的身躯横亘在白与黑之间。当卓耿的龙焰再度咆哮而至,雷哥猛然侧翼,那黑曜石巨影如受无形的墙阻隔,怒焰在绿龙青铜鳞甲前炸开,化作流金火花消散于寒风;白龙趁机掠向高空,韦赛利昂的熔金吐息却被雷哥翼膜一挡,溅射的火星烧焦了狼林积雪。
硫磺与腐朽的恶臭绞缠,死亡的舞蹈在狼林上空永无休止,往复几次缠斗的间隙,铅灰色的混沌天光短暂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光恰好落在绿龙雷哥嶙峋的脊骨上。
风扯动着骑手那厚重的、如同北境寒冬本身编织的斗篷,掀开一角,露出一绺并非坦格利安的白银,而是如永冬暗夜般深黑的发丝。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的心,在卓耿如山脊般起伏的龙鳞间,倏然冻结。
卓耿的愤怒灼烤着她没有龙鞍束缚的大腿,而此刻,更冰冷的寒意刺穿了她的骨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此刻死死钉在绿龙背上那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