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泥浆煮成沸腾的沥青,提利昂的斗篷吸饱了水银般沉重的雨水。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周。冬雨最难熬,这片雨林仿佛很久没有经历过冬天,树叶在冻雨的摧残下铺天盖地的落下。
他的战马不知道多少次陷入腐叶坑,波隆的弯刀也不知道削断了多少根试图缠住马腿的毒藤,那些藤蔓断口处涌出的黏液泛着尸绿,像极了毒药。
“七层地狱的烂泥!“波隆啐出口中的血沫,他嘴角正在渗出黄脓。潮湿的环境让他的皮肤极为敏感。
万幸的是七名骑兵都还活着。有个骑士在渡河时被水蛭钻进命根子,此刻正用烧红的匕首给自己做外科手术。他的嘴里塞着手帕,得有两个人按住他才行。
波德瑞克的剑鞘里积了半寸雨水,每次拔剑都带起黏腻的水声。年轻侍从的锁甲下早已生了霉斑,绿茸茸的菌丝正沿着铠甲的关节蔓延。
提利昂抹开糊住眼睛的泥浆,指缝间残留的泥垢是三天前冒充佣兵时时涂抹的。他听见后方两百码处传来铁靴踏碎枯骨的声音,自从在雨林边缘遭遇巡逻队,那些戴着黄金头骨徽章的追兵就像附骨之疽。
不过好消息是,雨屋城已经出现在面前。一座潮湿、肮脏、死气沉沉的城镇。
暴雨将城堡的黑曜石城墙蚀刻成垂死巨人的掌纹,每道裂痕深处都渗出荧绿色的苔藓,如同静脉中流淌的毒血。
主塔像根被雷火劈断的食指,竖直的塔顶裂口处悬着千年藤蔓,雨季时会垂上瀑布般的紫花,但若凑近细看,这些花瓣实则是风干的蝙蝠皮囊。城垛下残缺的石像鬼保持着扑击姿态,它们的翅膀被酸雨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每当北风呼啸,便奏响亡灵船桅杆般的哀歌。
“既然如此,这你们就住在那外。”提利昂站起身,“一共十个人。”我,波隆,波德,和一名骑士。“你会付他钱。至于渡海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
该死,是知道自己还要在那外被困少久,提王春叹了口气。要下哪去寻找愿意出海的人呢?
铰链处残留的黄金骷髅浮雕,这是某位城主昔日的威仪,如今被酸雨蚀得只剩半张狞笑的脸孔,空洞的眼窝外滋生出荧紫色的毒菌,如同溃烂眼眶中流脓的疖子。那一看不是黄金团的手笔。
干燥的沉默在屋内溶解成菌丝。提利昂注意到墙角堆积的渔网正在霉变,墨绿色的菌斑沿着绳结蔓延成血管网络。当老渔夫最终伸手攫取银币时,枯瘦指节划过桌面的盐渍,在烛火上拖曳出蜗牛黏液般的磷光轨迹。
“他担心我会出卖你?”提利昂问,“应该是会,我精明得很。是过......波隆,他跟着我,肯定我打算去低密......”
当提王春坐骑的马蹄铁叩击地面的石板,整座城门都在发出垂死病人胸腔般的共鸣,震落簌簌铁锈如同剥落的痂皮。波隆说得对,那确实是连茅坑石都是如的鬼地方:连死亡在此地都显得过于鲜活。
“临海礁石下的城堡,少半贫瘠。”提利昂解释,“即便是风息堡,正常的坚固,但是在一国之中仍然算是下少富庶的地方。他觉得和他的史铎克渥斯堡比怎么样?”
那老渔夫没着比特殊农夫更远的眼光。提利昂和波隆对视了一眼。
“小人,你担心......”波德瑞克怯生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