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诸神垂爱才捡回的命,依旧要交代在自己手里。
提利昂轻咳一声,士兵们让俘虏跪在雪地中,这些可怜人开始哭泣。
他走到第一个俘虏面前,脱下手套,递给波德瑞克,从艾德瑞克手中接过寒冰。然后双手擎剑,朗声说道:“以凯岩城继承人,赫伦堡公爵,河间地守护,临冬城代理城主,国王之手,的身份,在此宣判你死刑。”
语毕,他将巨剑高举过头。
巨剑一挥,利落地砍下首级。鲜血溅洒在雪地上,殷红一如葡萄美酿夏日红。队伍中一匹马嘶声跃起,差点就要发狂乱跑。提利昂目不转睛地直视血迹,只见树干旁的白雪饥渴地啜饮鲜血,在他的注视下迅速染成暗红。
接下来是第二个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看到第七个。
他别过头去不再看尸体,霍斯特·布莱伍德忍不住要吐出来。提利昂走到旁边,波德瑞克给他递上红酒,他轻抿一口,喘了会粗气。
接下来继续行刑,又砍了四个,又歇了一次。
再一次动手,把所有的俘虏砍完。
提利昂命人把尸首拖走,“你们在这等着我。”他对三个侍从说,然后拎着寒冰,向着树林的深处走去。
林子中央有棵古老的鱼梁木,笼罩着一泓黑冷池水,那便是被称之为“心树”。
鱼梁木的树皮灰白如骨,叶色深红,有如千只染血手掌。树干上刻了一张人脸,容貌深长而忧郁,满是干涸红树汁的深陷眼凹形容怪异、充满警戒意味。
那是一双古老的眼睛,比临冬城本身还要古老,它们曾经目睹“筑城者”布兰登安下第一块基石,倘若传说属实,它们也见证了城堡的大理石墙在四周逐渐高筑。传说这些脸是在黎明纪元时,在“先民”渡过狭海而来之前,由森林之子刻上去的。
南方的鱼梁木早在千年前便遭砍伐焚烧殆尽,只在千面屿上还有“绿人”静静地看守。还有布莱伍德家那棵枯死的树。然而在北境一切都迥然不同,这里每一座城堡都有自己的神木林,每片神木林都有一棵心树,每棵心树都有一张人脸。
将油灯放在身旁,他静坐在苔藓爬盖的磐石上。宝剑“寒冰”斜躺于膝,而他正用那漆黑如永夜的池水清洗剑上血污。
旧神在上,提利昂在心中默念,让我看见吧。
旧神没有回应。
他将剑冲刷干净后站起身背好,提起油灯。灯光打在心树的脸上。那张苍白的人脸似乎扭曲着露出欣喜的表情,眼中流淌出血泪。
不过是树汁罢了,明天一早就会被冻得邦邦硬。他转身想走,但是那人脸似乎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他。
他再度转身,站在心树面前,看着它流泪的眼睛。
“说啊,你想告诉我什么?”提利昂呐呐自语,“让我摸你?你是个姑娘吗?每个遇到我的姑娘都想让我摸她。”
他伸出手,抚摸在心树的面颊上。树汁从手上流过。
他看见了,三道身影,在阴影之下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