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混舰队指挥中心。
哈里斯中将下达转向撤退的命令后,紧绷的空气仿佛都流通了起来。
参谋军官们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海图,仿佛这次不成功的“威慑行动”已经可以草草收场,剩下的就是体面地撤离,然后撰写一份能尽量为自己开脱的战后报告。
哈里斯本人也刚刚重新坐回他的指挥椅,端起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试图用这苦涩的液体压一压依旧有些过快的心跳。
虽然战略目的彻底失败,但至少马斯廷号避免了撞击,最大的麻烦海狼号也成功摆脱了追踪,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开始在心里草拟给太平洋司令部和五角大楼的报告要点,把描述的重心放在“展示了决心”、“有效维护了航行自由”以及“在东方舰队的过度反应下保持了克制并最终安全撤离”上。
至于海狼号的冒险和狼狈,可以轻描淡写,甚至将其描绘成一次成功的侦察任务。
然而,这份自我安慰的平静,在通讯官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时,被瞬间击得粉碎。
“将……将军!紧急通讯!来自……来自海狼号!”通讯官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手中紧握的解密电文纸簌簌作响。
指挥中心内所有的低语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空气中重新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哈里斯眉头一皱,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威廉姆斯又有什么事?
不是刚刚报告脱离危险了吗?难道想为这次冒险请功?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有些不耐:“念。”
通讯官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电文,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紧急……紧急求救!海狼号遭遇……遭遇海底断崖!深度失控!艇体严重受损!失去主动力及大部分电力!目前……目前被困于……约560米深度!位置…………重复,我艇遇险,急需救援!急需救援!……”
通讯官念到最后,声音已经细若蚊蚋,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哐当!”
哈里斯中将手中的咖啡杯脱手坠落,在金属地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湿了他的裤脚和锃亮的皮鞋。
但他浑然未觉。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各种设备运行时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舰体破浪的隐约声响。
所有军官,从参谋到作战长,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海……底……断……崖?
560米?!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任何了解潜艇,尤其是了解“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性能参数的人来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弗吉尼亚”级的最大安全潜深是多少?测试深度是多少?极限深度又是多少?每一个在场的海军军官心中都清楚那些保密或非保密的数字。
560米!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安全边界,触及甚至可能超过了理论上的生存极限!
而且,是“海底断崖”这个所有潜艇兵谈之色变的海洋杀手。
失去主动力,失去电力,艇体严重受损……这每一个词,都意味着海狼号及其上百名乘员,此刻正处在怎样的绝境之中!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个年轻的作战参谋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们……他们不是刚刚报告摆脱追踪了吗?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掉进海底断崖?!
哈里斯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刚刚还在为“海狼”号脱险而松了口气,甚至开始思考如何体面撤离。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被骗了。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东方人根本不是因为航母舰队的威慑而退让!
他们是在将海狼号驱赶到那片存在海底断崖的海域!
那看似放弃的转向脱离,实则是收网!是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从容!
威廉姆斯那个蠢货,那个被恐惧和侥幸冲昏头脑的蠢货,竟然真的以为是自己成功摆脱了!
他不仅没有察觉危险,反而放松了警惕,关闭了部分静音措施,大摇大摆地……一头扎进了地狱!
“蠢货!白痴!该死的骄傲自大的蠢货!!!”
哈里斯在心中疯狂地咆哮,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最后变成一种失去所有血色的灰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海狼号完了。
那上面有一百多名最精锐的水兵,有阿美莉卡海军最先进的攻击核潜艇,有无数的军事机密和技术结晶。
而他,哈里斯中将,这次联合演习的最高指挥官,不仅“威慑”行动彻底失败,不仅让马斯廷号在对手的冲锋下狼狈转向,现在,还要搭上一艘最先进的攻击核潜艇和全体艇员!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惨败,这将是震惊世界的政治灾难!
是阿美莉卡海军,乃至整个国家都无法承受的奇耻大辱和巨大损失!
他作为直接责任人,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将……将军?”副官颤抖的声音将哈里斯从无边的恐惧和震怒中拉回现实。
哈里斯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震惊、恐惧、暴怒,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至少,不能在部下面前崩溃。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或者说,来掩盖……哪怕只是暂时掩盖这滔天的祸事。
“消息……还有谁知道?”哈里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
“只……只有通讯室值班军官和我,电文是最高级别加密,直接送到您这里的。”通讯官赶紧回答。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强行运转起来。
“听着,”他扫视了一圈指挥中心内所有面色惨白的军官,目光锐利如刀。
“关于海狼号的这份求救电文,以及其目前所处的状况,列为最高机密!绝密等级!立刻!”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低吼:
“我命令,即刻起,全面封锁此消息!所有知情人,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如有泄露,军法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