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他们疯了!”
冲在最前方的马斯廷号驱逐舰上,舰长通过望远镜看到那艘舷号为170的东方军舰毫不减速、直冲而来的庞大身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从未想过,对方在明显装备劣势、且接到的命令是“禁止首先开火”的情况下,会采取如此极端、如此危险的对抗方式!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以命相搏的死亡冲锋!
“警告!警告!东方军舰正高速向我舰冲来!距离急速接近!预计三分钟后进入撞击范围!”
瞭望哨和雷达兵几乎同时发出凄厉的警报。
“他们想撞过来!上帝啊!”副舰长失声惊呼。
马斯廷号舰长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转向规避?
在对方如此决绝的冲击下,转向稍慢就可能发生惨烈的碰撞,两艘万吨级战舰的撞击,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一旦转向,就意味着这次武力威慑行动的彻底失败,意味着海狼号将被放弃。
继续前进?
对方显然已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撞上来几乎是必然!
五角大楼的命令是“禁止首先开火”,可没说不准在自卫时开火,但……对方同样没有开火,只是航行!这属于危险的、挑衅性的航行行为,但在国际法上,很难被直接定义为“攻击”!
是赌对方在最后关头转向?还是自己先转向示弱?
冷汗,瞬间浸透了马斯廷号舰长的后背。
他从未感到时间如此漫长,又如此紧迫。
每一秒,那艘东方驱逐舰狰狞的舰艏都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舰长!怎么办?!”副舰长带着颤抖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马斯廷号指挥中心内几乎凝固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
雷达屏幕上,代表那艘东方驱逐舰的光点正以无可阻挡的势头逼近,数字跳动的每一次闪烁,都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高速逼近的庞大舰体带来的视觉冲击力,透过舷窗,已经清晰看见灰色的舰体越来越庞大,舰艏劈开的白色浪花越来越狰狞,甚至能看清对方甲板上严阵以待的官兵那模糊却坚定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马斯廷”号的指挥中心,并迅速向全舰蔓延。
“上帝……他们真的敢撞上来……”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我不想死在这里,为了什么?就为了那艘该死的潜艇?”
“长官!下命令吧!转向!”
低声的、压抑的惊呼和质疑,在死寂的背景噪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操纵舵轮的水兵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雷达兵紧盯着屏幕,呼吸急促;就连一向以冷静著称的武器官,此刻也面色苍白,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却迟迟无法落下。
开火?对方的炮口和导弹也指着这里,而且先开火意味着挑起战争,这个责任谁负?
不开火?难道眼睁睁看着钢铁碰撞?
些阿美莉卡的海军士兵,不乏勇气,也经历过严格的训练。
但这一次的任务,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一片迷雾和矛盾之中。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前往“特定海域”进行威慑和“航行自由”行动,可随着事态发展,一切都变了味。
演习突然变成了冲击他国明确声索的海域,对手从模糊的“假想敌”变成了眼前这艘以必死决心冲来的真实战舰。
他们被告知要展示力量和决心,可没人告诉他们,当对方以更决绝、更无畏的姿态迎面撞来时,他们该怎么做?
是成为“殉道者”,在一场原因模糊、可能引发大战的撞击中化为废铁,还是成为一个“懦夫”,在对手的冲锋下转向退缩?
没有荣誉,没有明确的敌人,只有上级含糊的命令和眼前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
这种茫然和恐惧,迅速侵蚀着他们的战斗意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舰长,那个掌握着全舰数百人性命和这艘价值数十亿美金战舰命运的人。
那目光里有恐惧,有祈求,也有最后的一丝期望,期望长官能做出理智的、避免同归于尽的选择。
而另一边的深城舰上,气氛却是另一种极致的凝重与肃穆。
没有恐慌,没有喧哗,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静默的决绝。
舰桥内,指挥官如同一尊雕像,挺立在最前方,如炬的目光牢牢锁死喷涂着星条旗的灰色巨舰。
他的手稳稳扶在指挥台上,仿佛与脚下这艘战舰融为一体。
“保持航向!全速!”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战位,平静,坚定,不带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最普通的事实。
操舵兵是一个脸庞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年轻士官,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甚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但握住舵轮的双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和阿美莉卡军舰,执行着舰长的每一个指令。
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不仅是舵轮,更是国家主权的尊严,是身后亿万万同胞的信任。
轮机舱内,高温和噪音让人烦躁,但轮机兵们坚守在岗位上,将主机的功率推至极限,确保战舰拥有最强悍的冲刺力量。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训服,但没有人抱怨,只有机器轰鸣声中,彼此交换的一个坚定眼神。
损管队员已经就位,消防水龙准备就绪,堵漏器材放在手边。
他们清楚,一旦撞击发生,这里将是地狱,但他们的职责就是将伤害降到最低,哪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堵住漏洞。
从舰长到最普通的水兵,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与舰共存亡”的坦然,一种“使命高于生命”的庄严。
他们或许想起了出航前写下的家书,或许想起了国旗下的誓言,。
退一步,即是屈辱!进,可能牺牲,但精神永存!
五十链……四十链……三十链……
死亡的距离在飞速缩短。
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固体,沉重得让人窒息。
深城舰的舰艏如同不屈的犁铧,义无反顾地切开蔚蓝的海面,直指目标。甲板上,猎猎飘扬的军旗,在疾驰带起的海风中,发出啪啪的、如同战鼓般的声响。
-----------------
海狼号,指挥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