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屏幕上柯劫刚刚结束比赛的画面，声音提高了八度：“证据就是柯劫！您看看他今天展现出的统治力！一个上午，三局碾压式的胜利！
这说明他完全具备短时间内结束战斗的能力！
可是在过去一个月，他每天严格按照日程只下两盘棋，节奏缓慢，从未表现出如此强烈的进攻欲望和效率！这正常吗？这绝对不正常！”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语气也变得越发笃定：“他们利用我们的信任和诚意，在交流阶段故意示弱，让阿尔法狗收集到的数据产生了严重的偏差，误判了他们的真实水平。
然后，他们选择在这个全球瞩目的挑战赛上，突然露出獠牙，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难堪，打击我们的声誉，同时……顺便卷走那笔高额的挑战奖金！
对，一定是这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阿尔法狗项目、针对我们谷歌乃至整个美国AI产业的恶意攻击！”
谷歌董事听着多米尼克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述，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熊熊燃烧的怒火虽然未曾熄灭，但至少暂时被引向了“外部敌人”。
这个解释，尽管听起来有些惊人，但在逻辑上并非完全说不通，而且最关键的是，它成功地将项目本身可能存在的重大技术缺陷，转变为了“对手的恶意竞争行为”。
这无疑比承认自家AI是个不堪一击的“废物”要好听得多，在应对董事会和投资人时，也有了推卸责任的借口。
“中国人……竟然如此狡猾？”董事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少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杀意，多了几分审视和权衡，“你确定你的判断？”
“有极大的可能！”多米尼克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他必须表现出绝对的信心。
“他们的行为模式太反常了！交流时的保守和挑战赛时的激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绝不是巧合！”
“哼！”董事冷哼一声，“即便如你所说，是我们被算计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挑战赛还在继续，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其他中国棋手正在获得一场又一场胜利！
媒体那边我们暂时压住了柯劫3:0的具体细节，只简单通报了结果，外界现在只知道阿尔法狗输给了人类第一人，这虽然对昨天刚有起色的股价造成了一些冲击，但还算在可接受范围内。
毕竟柯劫展现出来的实力，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理解为‘人类智慧的极限’。”
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严峻：“可是！如果接下来消息传开，不是柯劫一个人赢了，而是中国棋手几乎团灭了阿尔法狗！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意味着我们的AI不是输给了某个天才，而是本身就有致命的、普遍性的缺陷！
昨天我们通过宣传把阿尔法狗捧得有多高，到时候就会摔得有多惨！
市场信心会彻底崩溃！所有利好会瞬间变成最恐怖的利空！引发的抛售潮……造成的损失将是数百亿甚至上千亿美元计！
这个责任，你我都承担不起！”
多米尼克的冷汗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阿尔法狗项目，这本应是助推他登上职业生涯巅峰的火箭，如今却变成了可能毁灭职业生涯的灾难。
如果无法将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他在硅谷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就此终结。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能将各方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案。
“先生，挑战赛绝对不能继续了。
无论真相如何，阿尔法狗无法有效对抗中国顶尖棋手已经是事实。
再比下去，只会让耻辱加倍，让股价崩盘得更彻底。”
“至于把责任完全推给中国人……”
他顿了顿，意识到这招虽然能暂时转移怒火，但缺乏实质证据，在国际舆论和商业规则面前很难站住脚。
“之前的交流活动并非有严格法律约束的科研合同，更多是基于诚信的技术切磋。
我们最多只能从道义上谴责他们‘缺乏体育精神’，但想要以此追究责任，或者拒绝支付奖金，在法律和舆论上都会非常被动，反而可能让我们显得输不起。”
一个更“技术性”的借口在他脑中成型。
“那么，或许我们唯一的出路是……对外宣布，我们的系统遭到了来源不明的、极其高明的网络攻击！”
多米尼克眼中似乎找到了希望。
“攻击者以我们尚未掌握的先进技术，污染或扰乱了阿尔法狗的核心数据和决策逻辑，导致其在面对特定对手时出现了严重的、非正常的性能劣化。
因此，我们不得不立即中止挑战赛，并对阿尔法狗进行全面的系统安全检查、数据清洗和模型修复。
挑战赛将无限期推迟，待系统完全恢复正常后再择期举办。这样一来或许连奖金……”
他盘算着，连奖金或许都可以暂时不用发放，谷歌董事却粗暴地打断了他。
“奖金必须发！而且要立刻、高调地发！”
多米尼克一愣：“可是……如果发了奖金，岂不是坐实了我们失败……”
“蠢货！”董事厉声呵斥，“奖金是小钱！4000万也好，5000万也罢，和可能损失的数百亿市值相比，算什么？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信誉！是稳住市场信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喧嚣的赛场，阴冷地分析道：“如果我们以‘遭遇黑客’为由停赛，却又扣着奖金不发，外界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我们输不起，找借口赖账！
这比输掉比赛本身更损害谷歌的声誉！
我们必须立刻、公开地将战胜奖金颁发给柯劫，姿态要做足，要展现出我们尊重规则、虽败犹荣的大公司气度！
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抵消失败带来的负面影响，至少让投资人看到我们处理危机的诚意和担当。”
多米尼克张了张嘴，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可是……这样一来，柯劫一个人就要独享4000万美元！这个屡次拒绝我们招揽的小子……”
董事脸上露出了一个老谋深算的、近乎残忍的笑容：“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多米尼克：“你想想，中国代表团里，有能力战胜现在这个状态阿尔法狗的，绝不止柯劫一个。
其他棋手眼看也要赢了。但如果现在停赛，并且高调地把巨额奖金只发给柯劫一个人，你猜其他中国棋手会怎么想？
他们的团队内部，会不会产生微妙的裂痕？凭什么柯劫能拿4000万，其他人就要因为‘黑客’而失去机会？”
多米尼克瞬间明白了董事的毒计——用巨奖离间中国代表团！让分配不均在团队内部埋下矛盾的种子！
董事继续冷笑道：“而且，别忘了我们之前的计划。奖金可不是白拿的。想要拿到全部奖金，就必须签署协议，承诺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继续为阿尔法狗项目提供技术支持，参与后续的线上线下的对弈和数据反馈。”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光芒：“这个柯劫，才是所有棋手中最有价值的一个。
我得到的情报显示，星汉科技的那个星阵AI，之所以能取得突破性进展，很大程度上就是得益于与柯劫这位17岁天才的长期、高强度的对弈和反馈。
如果我们能通过这4000万美元，把柯劫绑定在阿尔法狗的战车上，让他为我们服务，帮助我们完成阿尔法狗的关键性蜕变……那这4000万美金，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投资！”
“至于柯劫会不会拒绝这4000万美金？
呵呵，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17岁的少年，能面对这样一笔足以改变几代人命运的巨款而无动于衷。
只要他签了字，他就成了我们的人。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他慢慢为我们所用。”
多米尼克听完，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危机处理和人性的拿捏上，这位董事远比他老辣。
这确实是一招既能暂时稳住局面，又能埋下长远伏笔的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