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樊哙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抓起桌案上的虎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冲出了未央宫。
一边走，樊哙一边高声呼喊。
“快来人，取一套甲胄来！”
面对韩信，任何万全准备都不为过！
直到樊哙那雄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刘邦才缓缓转过头。
轻叹一声。
“若是樊哙此行不顺，淮阴侯出了长安，日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他没有去看满地狼藉，也没有去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而是目光锐利的扫过全场，站起身对着满座众人深鞠一躬。
张良萧何面色有些难看。
对付淮阴侯？
此事难矣！
另外一边，刘邦深鞠一躬之后，直起身子，转而看向坐在身侧的吕雉。
“皇后。”
刘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寒意，让人心中恐惧。
“关于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朕一个解释？”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了解刘邦的人都知道，这位草莽出身的汉朝天子，平日里在非正式的朝堂场合，面对这帮一起打天下的沛县老兄弟，向来都是以“我”或者“乃公”自居，满口粗话，显得极为随性亲和。
可现在，他用的是朕字！
这个字一出来，就代表着此刻坐在吕雉面前的，不再是那个泼皮刘季，而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大汉开国皇帝！
可见，他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唰——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张良、萧何、卢绾……全都下意识地转向了端坐在凤座上的吕雉。
留侯张良端坐在席位上，面沉似水，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眸子里，眼波流转，目光不断在吕雉和刘邦身上游离。
作为昔日的韩国相门之后，他对于这朝堂之上的权谋之术，早就深谙于心。
光幕上那短短的几行字，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韩信的悲惨结局，但在张良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在这短短几行字中，他洞若观火的了解到了未来的大局！
他大概能够推测出，未来的大汉，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今的大汉，表面上四海归一，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陛下是皇帝，是这天下的共主，这不假，但皇帝，却未必能够毫无顾忌地掌握一切权力！
而吕后，便是这朝堂之上，唯一一个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与陛下分庭抗礼的人！
原因无他。
当初陛下在芒砀山起兵，那第一笔也是最重要的一笔本钱，就是吕太公倾尽家产提供的！
沛县出来的那些骄兵悍将，开国功臣，对于这位当年跟着他们一起吃苦受罪，甚至被项羽俘虏过的结发大嫂，那是打心底里佩服和拥戴的。
而这一切，都代表了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陛下毕竟已经老了，满身伤病。而吕后尚且年轻，手腕强硬！
一旦陛下病重，亦或者在外出征，对朝堂的掌控力下降时，吕后便可凭借她在功臣集团中的威望，总管一切大汉朝政！
假天子之威，行天子之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
吕后若要掌权，必然要对朝局进行大清洗，将那些不服从朝廷的官员彻底灭杀，像韩信这种只认刘邦，桀骜不驯且功高震主的侯爷，就是她立威的最好踏脚石！
张良目光幽深，定定地看着吕雉那张脸，面色逐渐发白。
韩信死了，那他张子房呢？！
是不是也死在了吕后的大清洗中？！
兴汉三百年张子房！
如果连这点揣测人心，推断时局演变的能力都没有的话，他如何能算得上是大汉初年的第一谋士？！
而在大殿的另一边。
相国萧何枯坐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死死的盯着光幕上哪一行文字。
【被吕后和萧何联手设计，诱杀于长乐宫中。】
当初，他月下追韩信，快马加鞭，硬生生把心灰意冷的韩信给追了回来！
也是他萧何，以全家老小的性命做担保，力排众议，向汉王举荐，让韩信直接登台拜将，成为了大将军！
道理其实很简单。
不是因为他跟韩信关系有多铁，而是因为他萧何砍出来了韩信的能力，他知道对付西楚霸王项羽，普天之下，除了韩信，再无第二人可用！
他萧何是汉王的绝对死忠，早就跟刘邦绑定得太深太深了，根本脱不开身。
如果汉王被项羽击败，那么等待他萧何的，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项羽那暴虐的性格，没有丝毫容人之量，绝不会留下任何与他为敌之人的性命！
所以，在明知战败必死的情况下，为了给汉王，给自己争出那一线生机，他举荐了韩信。
但要说他是韩信的知音，莫逆之交？
倒也不尽然。
他举荐韩信，出于的是公心，是为了大汉基业，并没有多少私情。
可恰恰是因为这份对于韩信来说犹如再造的举荐之恩，让那个骨子里孤傲到了极点，桀骜不驯的淮阴侯，从此将他视为恩人！
韩信可以对猛将樊哙鼻孔朝天，呵斥樊哙为‘功狗’，可以对其他功臣不屑一顾，唯独对他萧何，礼敬有加，甚至比对当今陛下还要尊敬和信任！
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这就是兵仙韩信！
但此时此刻，亲眼目睹未来那个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韩信，居然会被自己联合吕雉定罪格杀，萧何也是十分意外，甚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联合吕后诛杀淮阴侯？
萧何心电急转，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很快便得出那个让他手脚冰凉的答案。
陛下虽然雄才大略，有将帅之风，能主政，能总管军政财税等等一切要务，一通百通，的确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帝王！
但他，毕竟年老体衰了。
假以时日，陛下驾崩，未来的天子，会是谁？
齐王刘肥是长子，但生母身份低微，是庶出，在朝堂上毫无根基可言。
即便强推他登基，他也绝对坐不稳那个皇位，群臣不服，天下必乱！
陛下绝不会让他登基的，那不是爱他，那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这一点，陛下懂，满朝文武也都懂。
至于赵王刘如意？
虽然也是庶出，但他生母戚夫人如今正值盛宠，仗着陛下的喜爱，不仅经常在陛下耳边吹枕边风，陛下也确实动了如意类我，想要改换太子的心思。
但这事儿，绝对成不了！
因为皇后吕雉还在！沛县的元老集团还在！
这大汉的半壁江山，是当年吕家倾尽家产投资出来的！这天下，一半是刘家的，另一半，是她吕家的！
想要废掉吕后的儿子，另立戚夫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