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
大汉。
建元二年。
未央宫,宣室殿。
殿内的博山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年轻的汉武帝刘彻,正盘腿坐在一张铺着华丽蜀锦的榻上。
他看着光幕上朱棣处理阿丹国使臣的一幕,看着那个陈氏公主感激涕零地跪拜,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糊涂!简直是糊涂透顶!”
刘彻猛地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刘彻脸上满是愤怒。
现而今的大汉,虽然经历了两代帝王的休养生息,国力强盛,但久疏战事,想要将国力转化为战力,还需要一些时日。
可以说,现在的大汉,只是一个虚胖的胖子,而不是英武的战士。
也因此,他作为大汉皇帝,也不得不隐忍匈奴的屡屡进犯。
可大明……
“明明有如此强盛的国力,明明有能够在海上横行无忌的舰队,为什么偏偏要搞这一套虚头巴脑的仁义?”
“这朱棣,朕原本以为是个杀伐果断的雄主,没想到骨子里也如那些儒生一般酸臭!”
“阿丹国杀了大明的使臣,这就是宣战!就是给了大明最好的开战借口!”
“不正是开疆拓土、将大明版图向西延伸万里的天赐良机吗?!”
“这么好的机会,他竟然白白浪费了!”
刘彻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换做是朕,别说什么扶植新君,朕直接派大军压境,把那个什么阿丹国夷为平地,男的充军,女的为奴,把那块地纳入大汉的版图!”
“只有铁血,才能让四夷臣服!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会真正懂得敬畏!”
“他竟然只是把那个使臣赶走?还要帮他们复国?还要帮那个什么公主去继位?甚至还承诺以后有了天灾人祸要帮忙?”
“荒谬!可笑!”
“国与国之间,哪来的兄弟?只有强弱!只有吞并与被吞并!”
说到这里,刘彻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在他看来,所谓的万国来朝,如果不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疆域和税收,那就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窦婴,轻轻咳嗽了一声。
“陛下,稍安勿躁。”
此时的窦婴,作为先帝留下的托孤重臣,又是窦太后的侄子,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他看着年轻气盛的刘彻,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轻轻划过西域那一片空白的区域。
“陛下请看,这万国来朝,光幕中展示的那些使臣,金发碧眼,奇装异服,显然来自极西之地。”
“这些人与华夏路途遥远,风俗迥异。中间隔着茫茫沙海,隔着崇山峻岭。”
“若是大明真的一个个打过去,且不说劳师远征,损耗国力,就算打下来了,又该如何治理?”
“那些地方,离中原万里之遥,派官去管,天高皇帝远,不出几年必生叛乱。到时候,大明就得源源不断地往那个无底洞里填人填钱。”
窦婴转过身,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大明真如陛下所说,发兵灭了阿丹国,那接下来呢?”
“派谁去驻守?派多少兵去驻守?粮草如何转运?政令如何通达?”
“所谓的‘鞭长莫及’,并非虚言啊。”
一声声的反问,顿时让年轻的刘彻说不出话来。
窦婴却是胸有成竹,对一切洞若观火。
“若是驻军太少,当地土人必反,若是驻军太多,国库空虚,得不偿失。”
“与其为了那一片无法治理的疆域而劳民伤财,倒不如扶植一个亲近大明的傀儡,让他们岁岁来朝,年年纳贡。”
眼见刘彻已经无言以对,作为大臣的窦婴也知道见好就收,转了风口。
笑道:“反观这位大明皇帝,他虽然没有直接吞并阿丹国,但他扶植了一个对他感恩戴德的女王。”
“上位后,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必然要全心全意依靠大明。”
“阿丹国名义上是藩属,实际上不就是大明的一个郡县吗?”
“不用出一兵一卒去驻守,不用花一分钱去治理,却能享受那里的供奉和贸易之利,这难道不是最高明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这,才是真正的羁縻之道。”
窦婴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
刘彻年轻气盛,但他绝不是个听不进谏言的昏君。
相反,他的悟性极高,一点就透。
方才只是因为对小国杀了华夏使者的愤恨,才让他情绪如此激动。
现在,在窦婴的劝解下,原本的哪一点上涌的热血渐渐冷却。
他也不得不承认。
窦婴说的是对的。
“舅舅说得对,是朕刚才急躁了。”刘彻忽然换上了一副谦逊的笑脸,对着窦婴拱了拱手,“多谢舅舅教诲,日后治国之道,还是要舅舅多多教导才是。”
窦婴见状,心中大慰,连忙回礼:“陛下天资聪颖,老臣不过是多吃了几年盐罢了。”
然而,就在窦婴低头的那一瞬间,刘彻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寒意。
舅舅?
教授治国之道?
当世的皇帝,只有朕一人!
哼哼……
暂且有用的老匹夫罢了。
这套黄老之术的无为而治,用来治理大汉……已经过时了!
现而今,朝堂不稳,也只有任用老臣,才能稳固朝堂,等到日后朝堂稳如泰山,便要着手清理这些尾大不掉的老臣。
计划已经在胸中酝酿,只等时间!
窦婴并不知刘彻心中想法,此刻眼见刘彻对他信赖有加,当真以为刘彻便如表面一般对他信任。
依然还在点指西域地图,侃侃而谈。
刘彻面上恭谨,心中却在盘算。
“羁縻之道,不是如今大汉所适用的治国之道。”
“那些同姓王爷,一个个拥有独立的封地,军队,税收,虽然名义上尊奉长安,但实际上早就成了土皇帝。”
“只要他们手里有权,有兵,有地盘,早晚会生出二心。”
“羁縻之道或许对那些万里之外的蛮夷有用,但对于卧榻之侧的猛虎,却是养虎为患!”
“朕要的,不是名义上的共主,而是绝对的集权!朕要让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真正掌握在朕的手里!”
想到这里,刘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然而,在他心中,已经生出一个名为推恩令的庞大计划。
拔除天下诸侯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