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桅巷距离贝壳码头不远,是一条终年弥漫着海腥味的小巷子。
灰白色的石板路坑坑洼洼,两侧的老房子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墙根处长着暗绿的苔藓,一副异世界城中村的模样。
在北地河谷,街巷的名称基本都是“写实风格”的——
比如鱼市街真的卖鱼,铁匠巷必然住着铁匠,教堂街上肯定有教堂。
所以船桅巷里确实有不少专门制作桅杆的工匠,随处可见半埋在泥水里的刨花,还有靠墙堆放的大段大段原木。
也不知道赛巴斯为什么会把经营地点选在这里。
按说这种做大宗贸易的商人,理应在繁华的北区找个气派门面才对。
“应该就是这儿了。”
下午三点,陆维和白娅站在了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头顶的木牌上刻着“鼬獾贸易公司”几个略显斑驳的小字。
没错,这个世界也是有“公司”的概念的。
但却不是什么店铺都能叫“公司”。
必须得在市政厅缴纳过保证金,拿到烫金的特许证才行。
如果只是做个杂货铺、餐馆、旅舍之类的小生意,当然不可能花这份冤枉钱。
所以叫“公司”的一般做贸易、运输、金融之类的大买卖。
而考虑到赛巴斯是个专门帮大工厂、大家族供货的“采购商”,拥有一家“公司”倒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看来这位赛巴斯先生是个很有诚信的人呢。”
旁边,白娅抬头看着木牌,突然发出如此感叹。
“嗯?”
陆维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鼬獾啊。”
白娅指了指木牌上的刻字,一本正经地科普道:
“鼬獾是一种非常固执于规则的动物,往往代表着秩序。”
“既然叫这个名字,就说明经营者一定也是一个十分诚信的人。”
“......”
竟然是根据公司名字做出的判断吗?
好家伙,如果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单纯就好了。
那我立马把“金剑胡杂货铺”改成“童叟无欺物美价廉杂货铺”。
“行吧。”
陆维撇撇嘴,推门走进房子。
跃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算大的小房间。
几盆绿植,几把椅子,一张堆放着不少杂物的小桌子。
桌子后则坐着一个长相普普通通的女人,看起来20多岁,棕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袖口沾着几点墨渍,一副悲催打工人的模样。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见到有人进来,女人立刻放下手里的鹅毛笔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差点碰倒手边的墨水瓶。
原来是个秘书。
“请问赛巴斯先生在吗?”
陆维走到桌子前:“我是来拜访他的。”
“他在,请问您是......”
“哦,我叫陆维。”
“陆维?”
女人闻言一愣,原本有些疲倦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
“等一下,您难道就是那位结束了黑苔镇兽潮的英雄吗?”
!!!
终于!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咳,没错,就是我。”
陆维心中狂喜,表情却很从容,颇有风度的微笑道:
“不过我算不上什么英雄,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啊!真的是您啊!您果然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女人闻言瞬间变得激动起来,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反应之激烈把陆维都给吓了一跳。
“呃......想象中?”
“嗯嗯!在我的想象中,您一定是一位英俊帅气、既勇敢又善良的真正的绅士!”
女人用力点头:“虽然很多报道里关于您的部分都是一笔带过,有的甚至还对您的动机进行了无端的恶意揣测,但我从来都不相信那些!”
“对了,我还把与您有关的报道都收集起来了!”
“在哪儿来着......”
脸色通红的说了一大通,女人突然开始在桌面上翻找起来,紧接着便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一本牛皮封面的本子。
“哗啦啦”翻到最后几页,她把牛皮本子举到陆维眼前,无比兴奋地说道:
“您看!这都是您的剪报!”
“呃......”
陆维接过本子,低头看了看。
确实,本子上都是关于他的新闻报道。
并且每一张剪报都粘贴得非常整齐,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日期和报纸名称,细致程度与女人不修边幅的样子十分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