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自己就是一个神秘的大人物,拥有极为强大的靠山!”
“现在有人不仅质疑自己的身份,并且还要当面动自己的人......靠!完全想不出来啊!”
琢磨了半天,因为实在缺乏这方面的经验,陆维终究还是没能想到一个符合身份的反应。
好在就在此时,阿尔里克终于说话了。
“陆维先生,事到如今,我想我们还是坦诚一些吧。”
“就在刚刚,芙蕾雅小姐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目光扫过旁边的芙蕾雅,阿尔里克声音一顿,接着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非常敬佩你保护镇子的勇气,也非常认可你的实力。”
“但不可否认的是,黑苔镇绝大多数镇民都已经违反了王国的《契约与交易法》。”
说着话,阿尔里克突然伸出左手。
紧接着,旁边一个侍卫立马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厚厚一沓契约递到他的手中。
阿尔里克轻轻掂了掂这沓契约,微笑着说道:
“这就是证据,是你们无法抵赖的事实。”
“凭借这些假契约,我有权利立刻对这些违法的镇民进行审判。”
“而根据契约法的规定,对于此类契约欺诈行为,至少也要罚处5倍的罚金并没收相关财产,如果无法支付罚金或赔偿,我就可以将他们变卖为奴隶,用以偿还我的损失。”
“当然,我也可以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并且现在就将这些契约销毁。”
“但是我需要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陆维先生,你应当清楚这个理由是什么。”
“所以......”
举了举手里的契约,阿尔里克语气嘲弄地问道:
“你愿意帮助这些可怜的人们么?”
......
......
小院内外,突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一道道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风吹起契约边角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阿尔里克似乎并不打算动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又或者说,他没必要动用暴力。
因为在银鳞商会和黑苔镇的百姓之间,“法律”就是前者更高效、更文明、也更难反抗的“暴力”。
愣愣看着阿尔里克,芙蕾雅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逼迫陆维做出选择。
毕竟“暮影会成员从不主动暴露身份”是铁律。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了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大概是要被暮影会“物理除名”的。
而如果陆维真的是暮影会之人,那在被除名之前,一定会先把阿尔里克给除名了。
又或者,陆维能够眼睁睁看着黑苔镇90%的家庭因为这些假契约赔得倾家荡产,甚至锒铛入狱。
这样,陆维倒或许不会被除名。
但同时也就意味着,陆维之后必然会对银鳞商会展开疯狂的报复。
总之,当阿尔里克拿出这沓假契约的那一刻,有一件事就已经确定了——
如果陆维是暮影会的人,那他和银鳞商会都要倒大霉。
除非,陆维的确不是......
想到这里,芙蕾雅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惨白,双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裙子。
以她对阿尔里克的了解,若非有99%的把握,后者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么反过来也就代表着在阿尔里克眼里,陆维是暮影会成员的概率不到1%。
说起来有点讽刺,在此之前,芙蕾雅对陆维身份的肯定程度也是99%。
只不过她认定陆维“是”,而阿尔里克认定“不是”。
芙蕾雅不明白,在有这么多证据的情况下,阿尔里克为什么还能作出如此肯定的判断。
发色、瞳色、双职业者、与身世完全不符的实力和财力......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阿尔里克却还是这么笃定,甚至敢用整个银鳞商会来当赌注。
对此,芙蕾雅想不通,只是感到恐惧。
而与她相比,在场的其余人此时则更多是茫然和愤怒。
老约恩等人当然不明白阿尔里克嘴里的“理由”指的是什么,但却知道这是后者对陆维的威胁。
于是很快就有人咬着牙大声喊道:
“陆维先生,你别听他的!我们不怕他!”
“对!明明就是他们想要通过兽潮掠夺我们的土地和房子,凭什么我们不能反抗!”
“没错!等镇长回来了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
“大不了我们就去凛冬城找伯爵大人!”
“你不用担心我们,要不是你,我们现在早就无家可归了!”
一时间,院子里的喊声此起彼伏,没有人问陆维“理由”是什么,也没有人因为阿尔里克的威胁而退缩或哀求。
弗伦和白娅也一样。
他们同样不知道陆维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但也同样什么都没问。
甚至两人连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站在陆维身后,用行动表明他们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支持后者的决定。
虽然陆维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可供“决定”的选项......
“不是,瞅这意思自己现在是必须得拍个身份出来呗??”
“可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奸商啊!”
“总不能把穿越者这事儿说出来吧!”
“这不特么的尬住了吗!”
低着头,陆维一声不吭,但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老母猪钻篱笆——
进退两难!
彻底被架在这儿了!
因为目前的情况已经非常明显了,如果他拍不出阿尔里克想要的“身份牌”,那所有人都要倒大霉!
黑苔镇的百姓、芙蕾雅,也包括他自己,都吃不了兜着走!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别说证明身份了,甚至就连自己应该是个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不行,甭管什么身份,至少得拍一个。”
“否则今天这关是指定过不去了。”
大脑飞速运转,陆维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能打算先随便编一个身份再说。
不过阿尔里克却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很快就带着一股从容和戏谑开口问道:
“陆维先生,考虑好了吗?”
急个屁!
我说我是异界神降临你信吗!
我不得想个靠谱一点的!
陆维心底暗骂一句,但也不得不抬起头来,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继续绞尽脑汁的编身份。
“我可以告诉你理由,不过你确定你能承受这一切的后果吗?”
“或许不能,但我愿意试一试。”
阿尔里克微微一笑,丝毫不慌:“只要你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靠!没唬住!
陆维深吸一口气,知道想从阿尔里克这里诈出什么信息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又看向芙蕾雅。
而后者此时则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似乎已经认命了。
好家伙,连你都放弃了,那我还折腾个......嗯?
突然,陆维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虽然芙蕾雅并未给他任何提示,但从另一个角度来想,这女人本身不就是一种提示吗?
从一开始高高在上的恶役千金、到后来态度的逐渐转变,这当中肯定有原因!
一定是因为自己在这期间做了些什么,或者暴露了些什么,才导致她对自己的误会一步步加深的!
“对,没错!”
“还有时间,仔细想想!”
有了突破口,陆维一下子就变得冷静了许多,开始快速回忆芙蕾雅每一次态度变化的节点,以及自己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所做的事情。
然后,他就想到了前些天镇子上关于自己的传言。
想到了在穹顶之柱与冈特和瑟曦的对峙。
想到了在沉船湾酒馆跟马库斯等人的聚餐。
想到了芙蕾雅屡次三番试探自己时问的问题。
想到了仲夏节那晚的篝火舞会......
无数的画面、对话、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回忆中被迅速提取组合。
而一张无形蔓延的巨网也逐渐显现,一条条看似无关的线索,从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事件中延伸出来,最终指向了同一个交汇点!
“轰!”
突然,就好似积蓄已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一个名字猛地撞进了陆维的脑海——
“暮影会!!”
......
......
终于,在最后关头,陆维还是得到了这个他其实早就该得到的答案。
毕竟马库斯早在一个月前就说过——
“他们就像你一样,是黑发黑眼,就像是暗夜里的无形之手......”
“他们追求绝对的平衡,既不允许光明过于炽烈,也不......”
“他们力量强大,哪怕是红袍巫师会也......”
“......”
这些话,陆维当时只当是乐子来听的,甚至还跟马库斯举杯敬了一下这个神秘且强大的组织。
他万万没想到芙蕾雅居然会将自己与暮影会联系起来,并且深信不疑。
“行吧。”
“总比发现自己是穿越者要好。”
在心里嘟囔了两句,陆维抬头看向阿尔里克,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解开外套,将手伸进衬衣的内兜。
而他这个动作也让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戛然而止。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芙蕾雅空洞的眼神再次聚焦,死死盯着他的手,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阿尔里克的眼底则闪过了一抹错愕。
然后,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陆维摸到了那枚至少在此刻足以解决一切的【平衡之羽】。
也想起了那个寻常的黄昏。
当时他正在和白娅研究盲盒的机关,约好了晚上要去跟马库斯等人喝酒。
哦对,那天早上他还用一枚二十面骰子进行了“幸运检定”,但是结果很差。
掷了很多次,一次超过5点的都没有,甚至还有好几次1点。
然后,去河边捡石头的赫斯就带回了这片金属材质的羽毛。
当时陆维并没当做一回事,还想着找机会把这玩意儿卖掉来着。
只不过后来盲盒项目大获成功,他暂时不缺钱了,也就忘了这茬。
结果谁知道这枚羽毛却在今天,以这样的方式,改变了一切。
陆维非常清楚,他如果拿出羽毛,虽然能够解决眼下的问题,但将来一定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是死亡的危机。
而这或许也就是那天他始终掷不出5点以上的原因。
不过......
【若要永恒的平衡,便要永恒的前进。】
“唉,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最后又看了一眼精准鉴定给【平衡之羽】的备注,陆维叹了口气,拿出羽毛,随手丢向阿尔里克。
“......”
在阿尔里克不可置信的呆滞目光中,黑色的羽毛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轨迹,承载着一个迫不得已的谎言、一个巨大的风险,以及一个名为善良的选择,飞向了它既定的命运。
与此同时,在陆维的脑海深处。
面板上那从未变过的“职业”一栏下方,也终于多了一行新的小字——
【姓名:陆维】
【职业:奸商(唯一特殊)】
【等级:Lv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