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维的后脑勺,白娅突然陷入了沉思。
但陆维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此时还在跟老约恩“抱怨”着:
“我绝非有意在背后说克莱拉的坏话,只是她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可我们毕竟又是朋友,我也不好这么快就辞退她。”
“唉,真是苦恼啊。”
摇摇头,陆维一阵长吁短叹,俨然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而老约恩心里的不满也彻底烟消云散。
甚至还有点庆幸陆维帮他接手了克莱拉这个“烂摊子”。
毕竟如果不是陆维,克莱拉现在还是他的员工。
看在后者已经在酒馆工作了好几年的份儿上,他其实也不太好意思轻易将人辞退。
“好了,别想这些了!”
想到这里,老约恩的声音突然洪亮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豪爽道:
“你们要吃点什么?这顿算我的!”
“不不不,这怎么行!”
陆维立刻摆摆手,表情无比坚定的再次强调:
“您是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能让您请客!”
“您恐怕不知道,父亲去世前还一直念叨您来着,说您是镇子上最有正义感、最有责任心的人!”
......
......
“慢走啊,以后记得常来!”
“遇到难处了就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哦对了,下次去墓园的时候帮我给你父亲带一束安息菊!”
半个小时后,当陆维和白娅走出酒馆时,老约恩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180度的大拐弯。
没错,这正是陆维此行的目的。
想要让镇子上的百姓统一战线,单靠他的一张嘴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必须还得有一个足够有声望和信誉的人来站台。
镇长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过这位昨天就已经紧随兰开斯特伯爵一起去卡林港了,告示上说是要参加什么自然教会的主教祝圣仪式。
其实就是教会换届。
这么大的场合,一个镇长也能收到邀请,肯定不可能是巧合。
显然是“躲风头”。
而除了他之外,第二人选就是老约恩了。
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年轻时有过一段还算辉煌的冒险经历,哪怕没有成为职业者,可实力也不容小觑。
虽然脾气有点差,但其实是非常正义的一个人,对一切破坏镇子安定的事情都深恶痛绝。
如果说在黑苔镇百姓心中亡灵先生代表着“善良”,那老约恩一定就是“正直”的代名词了。
完全符合陆维的标准——
有实力、有声望、有立场,且不会被收买。
“走吧,接下来去冒险者协会看看。”
站在酒馆门口,片刻后,陆维决定顺路再去调查一下镇子上还剩多少冒险者。
虽说都是些臭鱼烂虾,但如果能团结起来也是一股战斗力。
总之,不论如何要坚持至少十天。
这是他经过认真思考后得出的底线。
低于十天,银鳞商会就感受不到压力,罗兰也大概率不会接受他开出的条件。
虽然100金的“中介费”对银鳞商会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字。
“靠,早知道那天就忍一忍了。”
“如果没结仇的话,可能六七天就够了。”
“可自己其实也没干什么,完全是这货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又在心里嘟囔了几句,陆维迈开步子,和白娅一起往冒险者协会的方向走去。
然而,两人刚走出不到十米远——
“铛——!”
突然,一声沉闷钟声从镇子东边的镇政厅方向响起。
“铛——!”
几秒钟后,北边的教堂也传来了钟声。
不同于早晚祷告时的平稳和悠长,两道钟声都非常急促,再加上刚好交叠在了一起,导致听起来完全就是“铛铛铛铛”的连响。
是示警的警钟。
“怎么回事?”
“哪里着火了吗?”
很快,三三两两的人从路两旁的各个商铺中走了出来,一边大声相互问着“怎么了”,一边疑惑的看向两座钟楼的方向。
陆维和白娅更是瞬间停下脚步,无比惊讶地猛地转头看向南边。
当然了,隔着重重房屋和街道,他们肯定是看不到森林的。
但他们也不需要看到。
因为此时此刻,这两道突然响起的钟声只可能代表一件事——
银鳞商会甚至连一天都等不了。
酝酿已久的风暴,就这样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以一种无比突兀的方式降临了。
......
......
与此同时,黑苔镇外。
金黄色的麦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波浪,沉甸甸的麦穗即将迎来收获。
“救命啊!!!”
“快跑!跑啊!!”
“它们追上来了!!”
声嘶力竭的喊声充满了恐惧,只见一支看起来极其年轻、装备简陋的冒险者小队正连滚带爬的冲进麦田,瞬间就踩倒了一片片麦子。
他们的皮甲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裂口和污迹,一个人手中还握着沾着绿色粘液的短剑,而另外三个则是连武器都丢了,只顾着亡命奔逃。
四人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脚步也踉踉跄跄,显然是经历了极度的惊吓,体力与精神都濒临崩溃。
而在他们身后,森林边缘的阴影则正剧烈地晃动着。
紧接着,几十个矮小丑陋的哥布林就怪叫着涌了出来!
它们手持粗糙的钉棒和石矛,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嘎”叫声,眼睛里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红光,疯狂地追逐着麦田里的那支小队。
因为体型的原因,它们的速度显然更快,不到半分钟就追到了小队后面十几米的位置。
“去银鳞商会的营地!!”
小队里有人残存着一丝理智,一边提醒队友,一边竭力呼救:
“救命!救命啊!!”
“有怪物在追我们!你们没看到吗!!”
“救命!!”
看着那绣着剑鱼标志的旗帜,四人或许是看到了活下来的希望,速度突然变快了一些,倒伏的麦秆勾勒出几条歪歪扭扭的轨迹。
然而就在几十米外的营地却依旧一片沉寂。
帐篷还在,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地上堆放着木箱和酒桶,甚至几处篝火中还残留着阵阵余烬。
但却就是没有人回应他们。
红衣服的守卫、蓝衣服的工匠,甚至是马车,全都消失不见了。
明明一个小时前还热闹非凡的营地,仿佛突然被无声地搬空,只剩下一具空洞的外壳,在阳光下投下扭曲而讽刺的影子。
“嘎噶!!嘎!!”
“不!不要!!!”
“啊!!!”
绝望的哀嚎声中,小队被吞没了。
哥布林们终于还是追上了他们。
顷刻间,木棒砸碎骨骼的闷响,石矛刺入血肉的撕裂声,还有这些丑陋绿皮兴奋的嘶吼便淹没了他们的惨叫。
金黄的麦穗被践踏、染红。
几个年轻而卑微的生命,连同他们的冒险梦想,就这样戛然而止,成为了这场风暴的第一个微小的注脚。
但屠杀过后的哥布林们却并未停留。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个“指令”或某种更深层次的驱使,在杀死了这支小队后,甚至都没有花费时间搜刮它们最喜欢的钱币和饰品,便再次汇聚起来,抬头看向眼前的黑苔镇。
而就在此时,森林那墨绿色的边缘也再度剧烈地蠕动起来。
更多哥布林源源不断地涌出,转眼之间竟又出现了上百只。
远远望去,就仿佛一片污浊的绿色洪流。
“铛——!”
“铛——!”
“铛——!”
镇子中,沉闷的钟声还在一刻不停地盘旋。
“哥布林!是哥布林!!”
“拿武器!快!!”
“都去南边的镇口!绝不能让它们进来!!”
急促且混乱的呼喊声在街道间碰撞,灰尘被匆匆奔跑的人群扬起、弥漫。
镇政厅的钟楼上,罗兰俯瞰着脚下的一切,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啧啧,这就是黑暗精灵大祭司的力量吗?”
“还真是有够夸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