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舐着夜幕,远远看去,整个广场就如同一座流淌着金红色熔岩的孤岛。
广场边缘,又有一个年轻人踟蹰着走到芙蕾雅身前。
“这位小姐,您愿意......”
“不愿意。”
芙蕾雅的回答很干脆,语气里没有一丝歉意。
“啊,好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只能尴尬地离开。
而芙蕾雅则是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表情虽然冷漠,但心里却有些疑惑。
毕竟她没戴项链和戒指,如果换做是卡林港的舞会,是绝不会受到任何邀请的。
可刚刚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已经有五个人来请她跳舞了。
“哼,应该是贪图自己的财富吧。”
“异想天开。”
冷哼一声,芙蕾雅高傲地抬起下巴。
但并不知道大家之所以邀请她,并非是想“吃软饭”。
毕竟“贵族小姐”四个字又没写在脸上,
其实就只是单纯的出于好心而已。
“啊,她一直没有舞伴,真是太可怜了,我或许应该帮帮她。”
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
乡下人或许不懂礼仪、没学识、没见识。
但是他们热情、质朴、善良,总会力所能及的帮助别人。
至少黑苔镇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在这些淳朴的镇民与年轻的冒险者眼中,芙蕾雅就仅仅是一个衣着讲究,却始终孤单站在热闹边缘、没有舞伴的年轻姑娘。
......
......
“哟嘿!呦嘿!哟嘿!”
篝火旁,人群的欢闹声依旧热闹。
鲁特琴、风笛、手鼓、杜西玛琴,各种乐器的声音毫无间隙地交织、叠加,首尾相连,仿佛永不停歇。
而这场盛大的狂欢似乎也永远不会停止。
嗯......按照传统,舞会确实是要持续到下半夜的。
所以现在其实才刚刚开始。
但陆维已经有点蹦不动了。
倒不是体力不行。
主要是没啥意思。
虽然热闹的氛围让他不至于像刚开始时那么抵触,可也确实很难完全融入进去。
这种“略尬”的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看演唱会时前后左右所有人都在大声合唱,就只有你怎么样也张不开嘴,于是只能尬摇荧光棒。
“难道自己是个社恐?”
“不,应该是男人的冷静自持。”
“过分的成熟,总让自己显得这么格格不入。”
被白娅和艾莉安拽着又蹦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三人就蹦到了弗伦和克莱拉旁边。
陆维找准机会,直接把白娅的手塞给克莱拉。
“你们跳吧,我歇一会儿。”
“欸!这就累了吗!”
白娅此时蹦的正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瞅着跟个兔子一样。
“那你快点回来哦!”
“嗯嗯,马上。”
陆维敷衍一句,左躲右闪,挤出人群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抬头就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芙蕾雅和冈特。
俩人似乎连动都没动过。
也不知道是来干嘛的。
“咳,乡下就是这样。”
走到两人身前,陆维干咳一声,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
“说是舞会,其实就是跟着节奏瞎跳,单纯热闹一下而已。”
“嗯......”
芙蕾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十分违心的说道:
“不过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没有那么多束缚,随心所欲,只是为了表达情绪,这或许正是舞蹈的本质。”
“可能吧。”
陆维点点头,心说既然这么有意思,那你搁这站着干什么。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芙蕾雅听到了心声,下一秒,只听后者就接着问道:
“陆维先生,所以我能跟您......跳一会儿吗?”
大概是见音乐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芙蕾雅非常严谨的用了“一会儿”,而非“一曲”。
并且尽管她已经在极力掩饰了,可语气里仍旧透出一股淡淡的勉强。
听起来就好像是受到了什么胁迫一样......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等会儿突然说自己是被迫的,反手告我非礼吧?
“呃......”
陆维总感觉芙蕾雅有点不怀好意,谨慎的选择拒绝。
“抱歉,我有点累了,要不你跟冈特跳吧。”
“啊......那么冈特,你能陪我跳一会儿吗?”
芙蕾雅稍稍一愣,随即强忍愤怒,回头瞥了冈特一眼。
冈特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赶紧疯狂摇头:
“不不不,小姐,我不会跳舞!一点都不会!”
“这样啊......”
芙蕾雅满意地点点头,又一次看向陆维,眼神仿佛是在说——
“喏,你也看到了,他不敢。”
“......”
说实话,我也不敢。
陆维心里嘟囔一句,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太好了,谢谢您。”
芙蕾雅装作很开心,伸出右手,手心向下,举到陆维面前。
陆维迟疑了半秒,才不情不愿地伸手牵住。
在肌肤接触的一瞬间,他明显感受到芙蕾雅的手颤抖了一下。
似乎是想要缩回去。
但这种抗拒只持续了一瞬间,接着就又平静下来,甚至主动反握住了他的手。
抵抗无果-任由摆布-反客为主。
非常熟悉的剧情。
“不过该说不说,确实挺软的。”
“一点都不粗糙,跟白娅和艾莉安完全不同。”
或许是无意识的行为,陆维手上突然稍稍加大了一些力道。
而这也让芙蕾雅顿时瞪大眼睛,眼中飞速掠过一丝羞恼。
“你、你竟然还敢捏我!”
“你给我等着!蕾雅公主今晚就会把恶龙踩在脚下!”
“不!是碾在脚下!”
“用鞋跟!”
......
......
世界上或许总有一些事情是迫不得已的。
比如讨好令人厌恶的上司、走进陌生的理发店、微笑赞叹一分钟也很棒。
对芙蕾雅来说,此刻就是这种情况。
但她不知道陆维其实也是一样。
两人心里都对“跳舞”这件事非常抵触,却又被各自的目标推动着,一步步牵着手走向篝火旁狂欢的人群。
并且都认为自己才是“忍辱负重”的那一方。
陆维:为了晋升任务,忍住!
芙蕾雅:为了家族的未来,微笑!
“陆维先生,您会宫廷圆舞吗?”
片刻后,芙蕾雅率先打破沉默。
“节拍相对轻快一些,我觉得或许能勉强配合这种音乐的节奏。”
不会,什么圆舞不圆舞的,蹦就完了。
陆维摇摇头:“我们还是随便跳吧,你刚刚不是说跳舞是为了表达情绪吗?”
“呃,话虽这么说......”
芙蕾雅心说我现在的情绪就是屈辱,默默嘟囔道:“可如果没有固定的舞步,大概也不能算是跳舞吧。”
“哦,那你教我吧。”
陆维坦然承认:“我不会。”
“......”
不会就早说!
“好的,那请您用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