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冰山俱乐部地下四层。
这里是整个哥谭市最安全的区域。
墙壁里夹着厚达半米的铅板和抗魔涂层,就算是在这里引爆一颗微型核弹,楼上的VIP包厢里也只会以为是音响低音炮开得太大了。
此刻。
审讯室正中央。
光柱垂直打下,将周遭的黑暗排挤开来。
光柱的中心,一张由高强度合金一体浇筑而成的审讯椅上,坐着一个巨大的男人。
身高两米出头。
即使是坐着,那副骨架也庞大得令人窒息。
他肩膀宽阔得像中西部大平原上被重型拖拉机刚刚犁过的田垄,充满了粗犷的力量感。
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岁月与刀斧留下的纹路。
有些是青铜剑砍出的白印,有些是火绳枪留下的烧伤,甚至还有几道疑似被远古猛兽爪子撕裂的深沟。
一头棕灰相间的长发,未经任何打理,下颌的短须浓密且坚硬。
但这副躯体,此刻的穿搭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后现代荒诞魔幻现实主义风格。
不合身的衬衫。
因为胸肌过于发达,衬衫的扣子从第三颗开始就彻底宣告罢工,崩开了两道长长的豁口,露出一片坚硬的胸膛。
下半身是一条牛仔裤,两个膝盖处磨出了硕大的破洞,边缘的线头随风飘荡。脚上,则踩着一双橡胶雨靴,泥巴的成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堪萨斯州特有的黏土。
汪达尔·萨维奇。
不朽者。
五万年前,一颗来自深空的陨石赋予了这个穴居人永恒的生命与超越凡人的智慧。
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上,他曾留下过无数个令人胆寒的身份。
他是亚历山大大帝账下最狡猾的谋士,是成吉思汗铁骑前方的幕僚,是拿破仑加冕时站在阴影中的顾问,甚至在天国宇宙里,他还组建了将棋俱乐部,间接导致了卢瑟家族的悲剧。
他是地球漫长阴影中,最耐心、最危险的执棋者。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
不朽的执棋者正被锁链扣在椅子扶手上。
“滋啦。”
汪达尔胸肌一胀,试图凭借远超常人的蛮力崩断锁链。
可就在肌肉发力的瞬间,锁链表面闪过一道微弱的电弧。
一股电流窜入神经末梢。
这电流不致命,甚至无法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灼痕,但那种感觉...
恶心!
“FK……”
汪达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口,手臂上的肌肉抽了两下,颓然放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一……种花生的……”
他喘着粗气。
“我当然知道。”
铁门被推开。
金发男人大步走入审讯室。
他走到审讯椅前,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远古暴君。
“堪萨斯州郊外,斯莫威尔小镇南边那座占地五百英亩的花生农场的主人。每年向镇上供应三成以上的优质花生酱原料。”
迪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真想不到。找了你这么久,最后发现你竟然就躲在距离我家不到十英里的地方。这算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萨维奇先生。”
“最后不还是瞒不过你么?”
汪达尔嗤笑一声,“被我的好女儿抓到这里来了。”
“怎么,你不喜欢?”
迪奥挑了挑眉,“至少出卖你的是你的亲生女儿,肉烂在锅里,没便宜了外人。你这个当爹的,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够了!迪奥·肯特!”
汪达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再次试图挣扎,随即被锁链上的电流电得浑身一阵哆嗦。
他怒视着迪奥,声如洪钟:“我这二十年来没做任何坏事!你无权在这个地下室里非法拘禁我!”
“别忘记了,你们一家都吃过我种的花生!你弟弟们小时候吃的花生酱三明治,有一半都是我地里产的!整个斯莫威尔所有人都吃过我的花生!”
“我不服!我为斯莫威尔流过汗!我在土地上踏踏实实种过地!我要见你的父亲!我要见洛克·肯特!”
……
单向透视镜的另一侧。
观察室内。
“真没想到。”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坐在真皮沙发上,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吐出一个烟圈,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世界上居然有一头活了五万岁的野人,放着征服世界的大业不干,跑到乡下去种花生?”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玻璃,“而且还以此为生?”
“不止如此。”
戈登站在玻璃前,面无表情地补充,“档案库里还有他这几年的纳税记录。据说,他还拿了堪萨斯州农业协会颁发的‘花生产量第二名’的锦旗。”
“第二名?”科波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那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是肯特农场。”
戈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据说是名为乔纳森·肯特的男人,在闲暇之余,为了给家里的小孩做零食,顺手琢磨出了一套高产的花生种植杂交技术。产量甩了这位五万岁的穴居人足足三条街。”
“哈!”
科波特再也绷不住了。
“我的上帝啊!一个拥有五万年智慧的不朽者,去种地,结果输给了一个人类老农!这简直比把他关进阿卡姆疯人院还要侮辱人!”
科波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安静点,科波特。”
哈维靠在墙边,“别干扰迪奥的审问。”
……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这次是迪奥麾下致命三人组之一的斯坎达尔·萨维奇走了进来。
这位身材高挑且充满爆发力的女性,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
腰间挂着两条绑腿,上面插着不下十把造型各异的匕首。
她在汪达尔面前站定。
双手环胸,面无表情。
父女二人,就这么对视。
“……斯坎达尔。”
看着这个优秀的后代,汪达尔率先打破了沉默。
“爸。”
斯坎达尔的语气平静。
“你把你亲爹绑起来了。”汪达尔咬着牙。
“老板的命令。”斯坎达尔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迪奥。
“我可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汪达尔脖子上的青筋再次凸起。
斯坎达尔依然面无表情。
“他给的钱多。”
“……”
汪达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够了。家庭伦理剧的环节到此为止。”
迪奥冷冷地开口,打断了这对父女的对峙。
他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俯视着这个五万岁的不朽者。
“汪达尔·萨维奇。五万年的记忆。穿越了人类文明的每一个纪元。你见证过冰川期的消退,看着金字塔平地而起,你比大英博物馆里所有的藏品加起来都要古老。”
“我把你从花生地里挖出来,不是为了听你抱怨农场赤字的。我只需要你回忆一件事。”迪奥皱眉到,“潘多拉。那个女人。你见过她吗?”
老不死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作为活了五万年的不朽者,表情管理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
眨眼间,他便恢复了属于堪萨斯老农的淳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汪达尔摇了摇头,“潘多拉?哪个镇上的寡妇?我是个农夫,我只关心明天的天气和花生的收成。”
“还是说你要给你爸爸拉皮条?”
“别装傻了,萨维奇。”迪奥冷笑一声,“你在古希腊时期统治过伯罗尼撒,你在幕后操纵过无数场战争。你认识克利奥巴特拉,你和凯撒在罗马的浴场里喝过酒,你甚至参与过特洛伊战争——”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汪达尔突然怒吼起来,打断了迪奥的细数。
“我现在是良民!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我纳税!我每年按时向镇上交花生酱的份额!我甚至连红灯都没闯过!你们肯特家还想怎样!”
“二十年!因为你们这群怪物一家子住在那里,我硬生生把我自己按在花生地里种了二十年的地!我哪儿都没去!我没惹任何人!我甚至为了融入社区——甚至加入了斯莫威尔的老年读书会!”
他盯着迪奥,眼中满是控诉。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一个见证过人类起源、手撕过剑齿虎的穴居人,每周末下午坐在镇上的活动中心里,一边喝着劣质红茶,一边听一群老太太热烈讨论《霸道总裁爱上我》和《暮光之城》的剧情,是什么感觉吗!!我的脑浆都快被那些言情小说给熬干了!!!”
“……读书会?”
戈登警长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
“上帝啊。”
“这种精神折磨。这绝对比被关进希腊神话里的塔尔塔罗斯深渊还要残忍一万倍。”科波特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他比我能熬。”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哈维微微皱眉。
只见汪达尔·萨维奇双眼赤红。
“吼——!”
不朽者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咆哮。弓起背脊,全身的肌肉块块坟起。
“滋啦啦——!”
锁链上电流闪烁,甚至因为过载而冒出了焦糊的青烟。
但汪达尔已经完全无视了这足以让大象休克的恶心电流。
他将五万年来积累的全部蛮力,都灌注在双臂和双腿上。
“嘎吱——砰!”
固定在水泥地面和墙壁上的锁链发出悲鸣。
审讯椅开始剧烈摇晃。
“给我——开!!!”
“......”
迪奥站在原地。
他冷漠地看着这头即将挣脱牢笼的远古巨兽,眼皮都没眨一下。
“砸瓦鲁多。”
时间的齿轮,停止了转动。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时间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