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会带来一个专制、残暴、高压甚至是蒙昧的政权,但这个政权能够确保人类在威胁和敌意面前团结一致,存活到十个千年甚至更久之后,那这就够了。”
“至于公平和良心?”
“那不是我们这些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会死在战争中的人,该考虑的事情。”
“……”
塔拉辛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用一种非常惊讶的眼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位禁军。
许久之后,他才无不惊讶地开口。
“不得不说,禁军阁下——你的这番话语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我从未想过,这些话居然会从一个黄金卫士的口中说出来。”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我已经想在索勒纳姆斯中为你留下一个位置。”
禁军瞥了他一眼,然后握紧了矛柄。
而塔拉辛对此浑不在意。
“不过我很好奇,这位禁军朋友,你的主君允许你想这些事情吗?”
“帝皇从未禁止过禁军的自由思想。”
“他甚至会鼓励我们,去聆听一些来自于别的地方的正确的言论。”
“比如说某位蜘蛛女皇?”
无尽者似笑非笑的目光在禁军心口的银鹰上停留了片刻。
“我知道她对你的影响很大——但我从未想过发展到这种地步。”
“说真的,我的朋友——如果说在此之前,我还想以一个偶然路过的观光客的态度对待这一切的话,那么现在,我至少希望你们不会是失败者。”
“若是缺少了你刚才这份无情、犀利、充斥着实用主义和混帐思想的言论的话——银河又该变得多么无趣呀。”
对于这番话,禁军只是抬起了下巴。
“如果你真想见证正确的未来的话。”
“塔拉辛阁下——我愿意称呼你为阁下,至少在我们兵戎相见之前。”
“但是,如果你想真正的帮助帝皇,那你就不应该站在这里,窥视他忠诚的儿子,在贝坦加蒙的城墙之外,有无数卑劣的叛军,那些注定会背叛人类之主的人,在他们那混乱的阵营中,有着属于你的发挥空间。”
“当然。”
塔拉辛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我已经在这么做了,朋友。”
“嗯?”
看出了禁军的疑惑,死灵霸主带着几分炫耀意味地摇了摇自己的手腕。
“你不知道无尽者这个称号的由来吗?”
“我有无数个身躯,我有无数双眼睛,只要我想的话,这银河中的任何秘密,在我的面前都无处遁形。”
“新的分身,早在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派出去了。”
说着,他看向了城墙之外的世界。
“而我知道,他们最应该被派去哪儿。”
——————
“当然,法比乌斯。”
“我亲爱的儿子。”
“你用不着在这里杞人忧天。”
“帝皇当然会让我们走的,即便是在他已经发表那一番严酷的通告之后。”
“毕竟……”
“如果我们这些叛贼没有逃窜出去的话。”
“那么,他又该让谁来帮助他,把整个帝国的反对势力,把那些潜伏在阴影之下的不忠于他的人,全都鼓动起来,让他们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然后再让他一网打尽呢?”
“除了我们,除了荷鲁斯,除了所有强大到值得让那些叛贼追随,又无奈到不得不向帝皇挑起反旗的叛乱原体之外——银河中还有谁有这份资格呢?”
“相信我,法比乌斯。”
“我的父亲需要叛徒——至少现在,他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需要。”
“他渴望在这场背叛中得利。”
“也渴望通过这场背叛,一劳永逸地解决未来十个千年里的所有麻烦……”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
当法比乌斯站在福格瑞姆的身旁,眼看着第一批撤下来的帝皇之子的战士,争先恐后地涌进了前来接应他们的运输机的时候,他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帝皇没有再次出手,他似乎默许了第三军团的后撤与逃离。
同样的,影月苍狼那边也没有因为凤凰之子们的突然退缩,而传来任何斥责的讯息。
但后一点却并不让人感到意外,谁都清楚被帝皇当众抛弃,足以让牧狼神荷鲁斯在未来的一小段时间里,缓不过神来了,现在的第十六军团,肯定已经乱套了。
而福格瑞姆与荷鲁斯间的情谊,只能让他伸出最后一根小拇指。
“法比乌斯。”
凤凰大君说道。
“让我们离开前,记得给艾泽凯尔,对,就是那个愚蠢又可爱的艾泽凯尔,写一封信,告诉他们我们要撤离,同时提醒他,如果他不想让影月苍狼军团在战场上全军覆没的话,那最好跟上我们的脚步。”
“制空权还在我们的手中,我的父亲就算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站在地表上,去威胁到近地轨道上的舰队。”
“我会的,大人。”
法比乌斯点了点头。
然后,他犹豫片刻。
“但是,大人,我们撤了以后,你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当然是做好一个观众啊。”
凤凰的笑声比任何人都轻松。
“看看我们的战帅能不能缓过来,他是奋起反抗,还是俯首认命——当然,以荷鲁斯的身份、地位和能力,我更相信前者。”
“就算是他不想反抗,银河中也会有些东西逼着他反抗的。”
“至于帝皇,我倒想看看,我的父亲打算怎么赢得这场几乎不可能取胜的战争。”
“切莫斯会是最好的观战位,我的孩子。”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我甚至有机会看到察合台可汗对战帅的反戈一击——天知道我期待这部戏已经有多久了。”
“……”
首席药剂师眨了眨眼睛。
“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提醒恁,大人。”
“说吧,但说无妨,儿子。”
“您刚才的宣言似乎忽略了——也许在我们回到切莫斯之后,银河的四面八方,便会涌来讨伐我们的大军。”
“大军?”
这个词把福格瑞姆逗笑了。
“说的好像帝皇只需要跺跺脚,地里就会长出来他的大军一样。”
“想想看,法比乌斯——现在银河系还剩下几支能够威胁到切莫斯的大军?”
“影月苍狼,太空野狼,帝国之拳,白色伤疤,还有死亡守卫以及阿尔法,他们也在先前的战斗中伤筋挫骨,即便帝皇及时前往神圣泰拉并坐镇全局,我也不觉得多恩或者黎曼鲁斯能够在短时间内,重新拉起他们的军团。”
“当然,我们还不能忘了,暗鸦守卫在塔兰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还必须将绝大多数兵力都放在防备巴巴鲁斯身上。”
“而往西看,怀言者,天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站在泰拉的那一边,更北方的暗黑天使则是被直接分成了两半儿,他们的主力会被死死地拖在恐惧之眼,至于那个庄森,他要先解决佩图拉博的麻烦再说。”
“还有火蜥蜴与吞世者,这两个军团回到现实宇宙中时,天知道还会剩下多少人。”
“所以,仔细数一下,我的儿子。”
“还剩下多少?”
“破晓者?他们的人数不足为虑。”
“午夜领主,等他们赶到银河的战场,胜负早就已经分晓了。”
“极限战士——让基里曼和他儿子们出一趟远离五百世界的远门,比登天还难。”
“但还有钢铁之手,不是么?”
法比乌斯紧接着说道。
“我们都了解费鲁斯大人,凭他的脾气,他绝不会拒绝帝皇的征召。”
“而他麾下的那支钢铁大军,拥有凭一己之力,改写整场战争的能力。”
“如果钢铁之手选择倒向泰拉,我们会被毫不犹豫地驱逐出太阳星域。”
“……”
凤凰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法比乌斯。”
福格瑞姆点了点头。
“如果费鲁斯参战的话,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击败战帅的这一荣誉。”
“那您不担心么?”
法比乌斯接着问道。
“以费鲁斯大人的性格,他极有可能将您也视为帝皇的叛徒。”
“哈!”
凤凰笑了起来。
“你太不了解费鲁斯了,法比乌斯,你太不了解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子嗣。
“放心吧,我会去找他的,我会亲自找费鲁斯聊一聊,毕竟,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天知道我们有多么想念彼此。”
“然后?”
“然后,相信我。”
“我无法让费鲁斯倒向帝皇,也无法让费鲁斯倒向战帅。”
“但我可以让费鲁斯站在我的这一边。”
福格瑞姆舔了舔他粉嫩的嘴唇,脸上浮现出一丝期待、憧憬,甚至些许饥渴的气息。
“毕竟,我们之间的羁绊。”
“可不会输给任何人——也不会输给这银河中的任何一种事物,任何一个存在。”
“至于你,我亲爱的儿子。”
凤凰低下头,看着法比乌斯,以极其认真的态度一字一句地说道。
“带上你的一些产品,登上最快的船,回到你的实验基地里面去,我不希望看到你的实验进度会因为这些俗事而打断。”
“我希望能够尽可能早地,看见你的最终产品。”
“相信我,如果帝皇决定不再容忍我们,如果我的父亲真的无情到,不打算让我们这些人在未来的新秩序中,有一席之地的话,”
“如果我们将不得不追随战帅,并在他的带领下,第二次向泰拉进军,”
“那么,你的【大作】”
“将会成为那个有资格,扭转整个银河系的实力天平的,最重要的砝码。”
凤凰停顿了片刻。
“你知道么,法比乌斯。”
凤凰的吐息是灼热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真正的人间恶魔,而不是一群虚妄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投影,在鲜血与泪水中行军了。”
“当他们向泰拉挥拳的时候。”
“全银河,都会大吃一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