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帝皇该操心的事情。”
“不是我们要操心的。”
“如果你真的这么闲，就回去关心好你自己的事情：再出现差错，我就剥了你的皮。”
上述的这几句话，已经快成为群鸦王子在最近这几个月里的口头禅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多少个地方，跟多少个战斗兄弟和凡人，就多少个问题，说过多少句这简直一模一样的话语了。
仿佛自从康拉德离开的那一天起，这句话的余音就没有从夜幕号的走廊上消失过。
但它们有用么？
也许吧。
至少在他的话语——还有他凶神恶煞的眼神以及最重要的，轰鸣的动力戟的督促下，整个诺斯特拉莫到目前为止，最起码没出过什么让人束手无策的大乱子。
几个因为午夜幽魂离去的消息，而引发小规模骚乱的囚犯世界。
十几支因为军团的编制管理，而暂时陷入行程混乱的巡防舰队。
两三股因为前者的原因，而渗透过了军团外围防线的，来自食尸鬼群星中的异形流寇。
还有一大堆堵在夜幕号门外的友商代表。
没什么大不了的：同样的事情在以前已经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了，群鸦王子应付起它们来简直算得上是得心应手。
如果真要说的话，也许只有那群友商代表让他稍微头疼一下了。
毕竟，这些带来滚滚财源的家伙打不得卖不得，军团的装备迭代和诺斯特拉莫的贸易路线还得靠他们呢。
但偏偏他们这次的要求……
着实难以满足。
倒不是太苛刻了：而是太多了。
多到仿佛前来拜访夜幕号的每一个人都想要掀起一场歇斯底里的全面战争。
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们。
自从战帅荷鲁斯决定用血与火开启重返神圣泰拉的大门之后，伴随着号角响起，战争之息再次吹拂过整片银河：从身处于漩涡中心的基因原体，到偏居荒野的星球总督，每个人都知道，人类之主所留下的宏伟秩序，也许很快就要走到其生命的尽头。
大远征的辉煌胜利，让人类享受了五十年如黄金般的和平岁月，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伴随着人类帝国最重要的肱股之臣们开始互相进攻，银河各地的子民不得不怀揣着胆怯或者激动，再一次的，又一次的，被卷入名为战争的死亡浪潮中。
但这些在基因原体和掌印者看来，是被动卷入漩涡中的，可以被随意堆砌、置换或者损失掉的棋子，却同样拥有着属于自己的智慧和独立思想。
他们并非是在和平中长大的，生长在蜜罐里的那一代，他们足够长寿，长寿到还记得大远征时期所发生过的事情，长寿到还记得上一场战争，他们知道，面对这样一场毁灭风暴的时候，他们应该做些什么？
他们需要审时度势，需要奉献与忠诚。
同时，他们还需要军队，需要工业，需要人力和民心，以及……
至关重要的原材料。
正因如此，以盛产精金矿石和其他珍稀金属矿产而闻名的诺斯特拉莫，在原体康拉德离开后不久，便遭遇了其有史以来规模最大也是最让人猝不及防的一波【商机】。
无论是心怀忧虑的星球总督，野心勃勃的地区领袖，想要在这场银河战争中保全性命——或者大赚一笔的机械神教，都争先恐后地让自己的特使带着大笔的钱财，一窝蜂般地聚到了诺斯特拉莫的土地上。
当然，除此之外，还不能忽视那些最尊贵的客人，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象征着一位原体和他的封国的意志。
这些客户所提出的需求之大，哪怕整个诺斯特拉莫再开足马力干上一个世纪，也根本不可能完成，但贸然得罪其中任何一个也都不是明智的举措：谁又知道这个今日有求于你的势力会不会在明日成为你渴求的强大盟友呢？
尤其是对于塞维塔这种出身街头，从小就习惯了靠拳头和牙齿来说话的家伙，想到在这些人精间游走简直是难如登天。
幸好，他的那位基因之父还算不上是完全的丧心病狂，康拉德在临走前，好歹把沈这位天生的经略之才给塞维塔留下了，再加上午夜领主军团在整个大远征时期好歹也是培养了批精干的凡人官僚。
有了这些人的配合，塞维塔总算不用去在意那些吨位和商路的问题了：他只需要在最重要的环节上把关就可以。
这么多年以来，午夜领主军团虽然热衷于用领地上的原材料来赚取利润，但他们毕竟不是商人，而是军队：他们同样能够嗅到银河中越来越浓烈的战争味道。
因此，在商业伙伴的选择上，康拉德的子嗣其实耍了不少花招。
远东和五百世界当然是最受照顾的，摩根和基里曼所需要的原材料，根本不需要派使节前来特意采购，诺斯特拉莫会把他们所有产出中最好的那一部分送到阿瓦隆和马库拉格，这是联盟协议的一部分。
而作为回报，那些运输资源的船舶在回来的时候，总是会装满来自于阿瓦隆和马库拉格的尖端机械与粮食物资。
而剩下的那些，才会拿出来供银河中的其他势力来采购：这其中，和摩根关系密切的瑞扎总是会得到最好的，基里曼的那些铸造世界盟友们同样总能满载而归，而那些与荷鲁斯关系更加密切的世界，他们的贸易请求就难免要多经历一些挫折。
甚至，无缘无故的消失：反正亚空间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里，塞维塔的嘴角掠过一丝笑容。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部分：他难得的感受到了自己曾经还是一个诺斯特拉莫人，这是他成为一名午夜领主后就很难感受到的。
当然啦，没人会对午夜游魂对于他的军团的统治有什么微词：在他的努力下，曾经以血腥残暴而恶名昭彰，没有任何一个铸造世界愿意与他们合作的第八军团，如今已经以他们对正义的坚持和对法律的严肃而享誉银河。
他们的名声也许不会是所有阿斯塔特军团中最好的，但是身为一名午夜领主，塞维塔已经习惯了从其他战斗兄弟的眼中得到尊重。
而非是一开始的鄙夷和提防。
他喜欢这样：哪怕是他的基因之父实际上把整个军团的重担都甩给他之后，他也不打算改变这一点。
事实上，也不需要他改变：康拉德的离开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大的变化，虽然战争的气息每一天都变得更加浓郁，但至少，在塞维塔暂时能够掌控的夜幕号上，午夜领主们还能够享受一段较为轻松的时光。
而群鸦王子，也总是可以满脸微笑的推开夜蝠议会的大门。
就像现在这样，不会有什么……
“我们有麻烦了，塞维塔。”
“……”
就仿佛是命运为了故意嘲弄他一样，群鸦王子还没来得及完全推开那扇大门，一个声音就打断了他脑海中快乐的思绪：看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等待他很长时间。
塞维塔愣了愣，眉头皱起，带有伤疤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不耐烦和凶恶，然后他才推门而入，看向那个破坏他雅兴的家伙。
“塔洛斯？”
他认出了这个新人，整个夜蝠议会中年龄最小的新兵蛋子。
今天是他轮值。
“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的。”
塔洛斯指了指一旁的通信仪。
“我们刚刚收到了远东的通讯请求，安全和保密级别都是最高的。”
“最高的？”
塞维塔皱起了眉头：这个级别甚至不是拉纳或者伯纳德有资格调动的。
“摩根回来了？”
“我想，情况更糟。”
塔洛斯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塞维塔暗暗记住了这一幕，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和塔洛斯在竞技场上重续一下兄弟情了。
但同时，这也是个提醒：心细如发的塞维塔其实已经明白了，按照塔洛斯的说法，通讯器的另一头似乎只会是一个人。
但他不愿意相信那个答案。
……
直到他真的看到了莱昂–庄森的脸。
“呼……”
就算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群鸦王子还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庄森……大人。”
塞维塔犹豫了，堆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