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重新站上那个位置后,在他们返回巴巴鲁斯之前,大概还会有一段时间:他不能带着这样一支军队去面对伽罗。
这不利于他击败那个难缠的泰拉人。
诸如此类的想法一闪而过,提丰已经站在了战略大殿的门口:在平日里,这里总是会驻守一到两位死亡寿衣,但那支精悍的卫队已经在西吉斯蒙德的袭击中全军覆没了,他们的覆灭进一步加剧了军团的混乱。
而提丰喜欢这种安排。
他向左右看了看,驻守在这里的几位死亡守卫依旧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隔着大门,他已经能够听见里面的争吵声:以格鲁格尔为首的诸多军官和连长们,又在进行他们的毫无意义的互相推诿指责了。
而从争吵的声音来看,情绪最激烈的阶段应该已经过去了,众人已经疲惫了下来,正纷纷瘫软在自己的椅子上,等待一小会儿尴尬的沉默后,就会一个接一个离开。
正是适合他出场的时候。
提丰的嘴角闪过微笑,然后缓慢地,以能够制造出最大声音的姿态,推开大门。
果不其然,当他昂首迈步走进这座足以让泰坦傲然屹立的大殿时,数百双或者疲惫或者混乱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他们都是军官和军团的骨干:莫塔里安从巴巴鲁斯上带走了十五万人,在经历了风暴星域和塔兰的战争后,剩下的所有精锐全都集结在了这座大殿里面,控制了他们,也就是控制了整支死亡守卫的主力舰队。
但此时此刻,提丰并没有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在这些人身上,他所有的目光都紧紧地盯住了自己面前这条白色通道,它是一柄笔直的剑锋,在最尽头,便是象征着整个大殿最高位置的高台和王座。
那里曾经属于提丰,在之前的这段日子里曾经属于格鲁格尔,但他们都不是主人,只是临时的暂居者:这王座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主人唯有莫塔里安自己。
但现在,死亡之主缺席了。
空荡荡的王座,导致了整个大殿当毫无秩序可言,需要一个新的人影,新的声音,新的意志,坐上去。
但在这么多天里,无人敢尝试。
距离最近的是二连长格鲁格尔,他就站在那王座的阶梯脚下,身旁站着沃克斯:但作为原体遇刺的负责人之一,他们没有资格,也没有信心再往前哪怕一步。
而提丰不同。
他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来自于自己的纯洁无暇和慈父纳垢的祝福,一步一步地行走在笔直的剑锋上,直到他的眼睛近到能够与格鲁格尔对视,并感受到沃克斯沉默的目光。
“提丰?”
二连长张了张嘴:现在的他远比当初驱逐提丰的时候,要脆弱百倍。
“你的病……好了?”
“只是运气,兄弟。”
提丰微笑着回应:然后,他没有给格鲁格尔半点反应的时间。
“我听说,在我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军团发生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
“当我一觉醒来,格鲁格尔,我却发现我们已经不在塔兰了?”
“……”
格鲁格尔那张粗糙的脸从未像现在这样显得苍白,跟他相比,哪怕是病中的莫塔里安都是如此的面色红润。
他那如野人般健壮的身躯变得摇摇晃晃。
当提丰绕过他,慢慢地走向了那至高的位置时,这位曾经雄心万丈,要与他斗个高下的二连长,却只是颤抖着,不仅不敢阻拦,甚至还向后退了半步,为提丰让开了道路。
他给提丰的阻碍甚至不如沃克斯,后者的注视,让一连长不得不分出一个眼神。
而沃克斯没有选择与提丰对视,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以示自己的尊敬,然后后退,瞬间消失在了人群中。
但提丰已经不在乎这些细节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高台之上。
数百双眼睛紧紧注视着如此僭越的行为。
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在一种异常古怪的沉默中,他们如此默契又快速的,默许了一位新的统治者端坐在他们的头顶。
也许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直到提丰来到王座面前,直到他抓住那苍白色的扶手,然后稳稳地坐下,看着所有人。
他坐在高处,仿佛神祇一样,凡间的生灵百态被他尽收眼底,他傲慢地,缓慢地,与每双敢于注视他的眼睛对视,直到他们躲闪,直到他们低下头,直到没有任何人,敢于在这个时候冒犯军团的一连长。
莫塔里安依旧躺在急救室里,被数十名药剂师包围着,生死不知。
但他带给整个军团的混乱,却在这悄无声息的时刻,被静静地改变了。
想到这里,提丰微笑了起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面向在座所有人,说出了开启他的统治的第一句话。
他知道,他的无形王冠很不安稳。
所以,他需要足够的胜利:足够多的,能够安稳人心,安稳住他的王座的胜利。
而这个胜利就是……
“各位。”
提丰用他此生最为响亮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线。
“我这次前来,是为了一个好消息。”
他高高举起那份文件夹,就像一位工匠在高举着自己最骄傲的造物。
“一个足以将我们的军团,从无底深渊的边缘暂时拖拽回来的:好消息。”
感受着久违的万众瞩目,欣快的喜悦让提丰都心脏都变得暖洋洋的。
这一刻,他不禁开始幻想:幻想自己在此之后的每一个步骤,和每一个目标。
他要重新整合整支舰队,确保他们在返回巴巴鲁斯之前,能够成为他的武装:并依靠这支依旧强大的舰队,依靠他挽救军团的威望和手中沉默的基因原体,迫使留守在巴巴鲁斯的其他连长向他退步,承认他的权威。
而在此之后,他将考虑军团的处境。
如果他能够抵住鸦王的复仇大军:那么留在巴巴鲁斯当然是个好主意。
而如果他挡不住,慈父纳垢也早已在注定将会燃烧的星河中,为他规划了目标。
而至于那牧狼神的怒火……
那不会是他的问题。
就像慈父曾向他许诺的那样。
也许荷鲁斯会在短时间内对他怒火中烧。
但是,在那一片名为贝坦加蒙的战场上。
很快,很快战帅荷鲁斯就顾不上像他这样的小角色了。
牧狼神,会有属于他自己的麻烦。
而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影月苍狼之主还要反过身来。
来到他的王座前,祈求提丰……
不,应该说——是泰丰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