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苦涩大厅,到莫塔里安的苍白王座,中间相隔着一段约三公里长的道路。
它既不曲折,也不狭窄,如同一柄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利剑般,笔直地连接着这座虚空皇宫的双手与心脏。
任何一个拥有广阔眼界的战士,只需站在苍白大厅的门线上,就可以清晰地望见莫塔里安本人的王庭,望见那扇臭名昭著的、深墨绿色的青铜门扉。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它们为它们傲慢无比的主人蛮横地拒绝了一切访客,让死亡之主成为了银河中最著名的孤塔君王:除非他的心情意外地美好,否则,没人有资格走到他那张宽大粗糙的王座下。
但今天来的客人,显然不是用一句闭门谢客就可以打发的类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任何一个拥有广阔眼界的战士,当他站在苍白大厅中,眺望着莫塔里安的王庭大门时,他也不可能看不见那些同样伫立在大门前的死亡寿衣:灰白色的动力甲下是全银河最致命的杀手。
诚然,死亡寿衣的规模即便在最大时也不过是七个人而已,而且,他们几乎从未真正聚集过,但哪怕只是四到五名,死亡寿衣都足以在千人规模的战场上,起到足以扭转战局的战术作用了。
在混战中,他们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不亚于一到两个黑色圣堂的连队,每个人都足以媲美至少二十个多恩之子。
而这还不是全部:若想趟过最后的三公里路程,西吉斯蒙德和他的战斗兄弟们,不仅要击溃死亡寿衣的防线,还要面对另一项挑战。
在这条笔直道路的两侧,整齐划一的排列着一扇又一扇看起来别无二致的门扉,它们苍白色的外表镶嵌在墨绿色的墙壁上,散发着死气和消毒水的味道:走在道路上,就仿佛走在一座常年无人打扰的公墓园里。
但与公墓不同,这里的住户不是死人。
而是莫塔里安麾下的精英,是整个第十四军团中真正的骨干所在:是有资格居住在原体王座脚下的黄金军团。
和他们相比,死在苍白大厅之外的每一名死亡守卫,都是不会产生真正影响的耗材。
顺着道路向两侧看去,黑骑士能看到维持死亡守卫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运转的每一个必需的部门:以及充斥在这些部门里面的零件。
他能看到莫塔里安最信任的武装侍从,看到那些能够影响他决定的幕僚和参谋,他们佩戴着执政官和古战士这样荣耀的头衔,他还看到了来自于各个组织的军团领事代表,他们象征着他们身后的军械武库、装甲武库、星语者议会、导航者、舰队之主、领地堡垒、以及辅助军和支援部队,等等等等。
执掌着医疗部的药剂师们,同时也是军团中最致命的杀手,而那些自火星和格莱雅留学归来的技术大师,则是操弄着西吉斯蒙德看不懂的战争兵器:他们身后站满了虽在精锐程度上不如死亡寿衣,但同样值得严肃对待的军团禁卫,足有数百人。
(铸造世界格莱雅:一个位于风暴星域的铸造世界,与死亡守卫联系极为紧密。)
在黑骑士的眼前,这些战士从道路两侧的墓碑中陆陆续续地涌出,他们中的不少人虽然已经拿起了武器,但身上的衣着依旧是进行技术工作甚至休憩时的模样,看向黑色圣堂的目光中多少带着些诧异。
显然,哪怕是这些经验丰富的武士也没有想到,敌人居然真的可以冲到这里来:这是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但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有畏惧,反而熟练地摆好了战斗的阵型。
无论如何,死亡守卫都是阿斯塔特,虽然他们的晋升之路,多多少少都会受到莫塔里安个人情绪的影响,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即便一名阿斯塔特只是凭借着他高超的专业能力就爬上了高位,但这也不足以证明他在武力方面有所欠缺:归根结底,阿斯塔特的本质是战士,任何一个能够出人头地的阿斯塔特肯定也都是一名更出色的战士。
莫塔里安的子嗣同样不会例外。
而眼前这些因为专业能力和地位,足以住在原体脚下的死亡守卫,他们的身上又统一肩负着另一道职责:当最不可能的情况发生,即像西吉斯蒙德这样强悍的对手足以威胁到原体的生命时,他们这些高层就是挡在莫塔里安面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个道理,他们知道,而来自帝国之拳的入侵者们自然也知道。
站在他仅剩的队伍前,西吉斯蒙德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些新的对手:他们从各自的房间中走了出来,组成了松散的防线,武器放松地揽在手里,每个人都流露出十足的自信,他们步态稳健,肩膀向后仰,显然不把黑骑士身后那些“稚嫩”的对手当做一回事。
他们大概有七百多人:或者更多。
而在西吉斯蒙德身后,帝国之拳与暗鸦守卫的联军尚存一千两百多名战士。
其余的两千六百人,已经全部折损在了先前持续两个小时的不间断冲锋和作战中。
黑骑士没有时间考虑兵力上的意义,他的双眼劈出了一条笔直的直线,一条通向莫塔里安的最短路线,在这一路上,负责拦截的是数百张傲慢的脸孔和他们闪亮的勋章:但这些都不在多恩之子的考虑范围。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没有多想: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扇青铜的大门。
那个人就在那里,他就在门后面,端坐在属于他的王位上。他在等着自己。
“……”
西吉斯蒙德听到自己的喉咙在滚动。
然后,他笑了。
微笑着,偏过头来。
“掩护好我。”
在外人看来,他是在对着自己脑袋一侧那空荡荡的空气说话。
但西吉斯蒙德知道:有人在听。
那股属于救赎星的风带来了他的承诺。
而在得到承诺后,这位黑骑士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知道,那位九头蛇盟友能够为他们争取的时间是有限的。
他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利剑:由罗格多恩亲自赐予的风暴之牙,他对于这柄传说级别的利刃的信任,胜过对他自己的信任。
挥舞着利剑,黑骑士大步向前,此时的他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的战吼,而他身后的军队也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的激励:早已被战争和鲜血浸红了双眼的黑色圣堂们,清楚地知道他们究竟站在何等伟大的舞台上,哪怕直面地狱,他们都会义无反顾地继续他们的冲锋。
一千柄利刃高举起。
一千张喉咙嘶吼着。
一千人的军队在向前挺进,名贵的白色砖瓦在他们雷鸣的脚步下颤抖。
而在他们面前,最精锐的死亡守卫战士,一如他们大远征时的模样,只是沉默无声地举起了他们的镰刀,昂首挺胸,正面迎向他们面前最凶狠的对手。
没有任何的前缀、挑衅,又或者是无关痛痒的火力覆盖,银河中最凶残的战斗以人类最原始的暴力方式,就此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