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桌上的鸟卜仪静静地旋转着,散发出了不祥的深红色光芒。
墙壁上的帝国天鹰,肆意炫耀着金光璀璨的羽翼,但一道自上而下的裂痕,却让荣耀的象征显得摇摇欲坠。
雪白色的页纸上,一列列地排满了阵亡的士兵与沦陷的要塞的名字:每一页纸张都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
那些曾经活生生的名字,被参谋人员们用鲜红色的笔,给做了标记,接着,便平白散发出了一股死亡的味道。
而每一道被涂抹的标记,最终都成为沙盘上被依次拔除的小旗,讨论着的人们将这些小旗随手扔在一旁,直到每双军靴的旁边都堆积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但无人在意这一切。
军官抽着烟,在角落中窃窃私语,他们皱起的眉头和语气中的沮丧,同样明显。
身着亮黄色盔甲的阿斯塔特战士在墙壁的另一侧不断集结着,一批又一批,等待着下一条战线的求援:他们那逐渐远去的口号声渗透过了厚重的阻隔,越来越遥远,越来越稀少,同时也越来越陌生。
由凡人组成的中低级军官和仆役们沿着走廊的边缘来来去去,他们的手中拿着杂乱的文件或者其他的坏消息:那些过于鲁莽的会直接撞到一起,在本就拥挤的通道中造成让人皱眉的事故,遭到无情的呵斥。
而那些身手更为灵活的,则会及时躲开他们那鲁莽的同僚,踩阿斯塔特战士们奔赴前线时的嘹亮歌声,在高级军官的烟雾缭绕和和参谋们阴郁的面色面前悄悄经过,就这么像猫一样的,一路摸到指挥室的最中心。
但他们会止步于此:止步于鸟卜仪所散发出来的,鲜红色的光芒中,脸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被照亮,恰似血流如注。
在帝国天鹰的无视注视下,时刻在原体身旁守备的卫队会拦下这些凡人,然后面色严肃地接过他们手中的加急情报。
拆开,阅读:粗短的眉头便动了动。
然后,转过身来,走到了原体身边。
走向那仿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战略地图和总通讯平台的高大身影。
压低声音,小声地汇报着。
“飞船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该撤离了,大人。”
“……嗯。”
这就是罗格–多恩全部的回应。
也是他对于密涅瓦上的战争,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
阿坎姆斯敢指着帝皇的圣像发誓。
自从他出生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轻声细语过:在密涅瓦上担任守备工作的这段时间里,阿坎姆斯那粗糙的嗓音被扭曲地改变了,一点也不像是战士,倒像是个娘们儿兮兮的灵族软蛋。
但在原体面前,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是一整支原体卫队的无声共识。
一起为原体留下安静的环境:暂时当个灵族软蛋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毕竟,没人比身为罗格多恩的亲卫队长的阿坎姆斯更了解,他的基因之父自从来到了这片名为密涅瓦的土地后,在这些天里究竟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心理压力。
那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原体。
甚至:那个人可以是罗格多恩。
……
坦率的说,从沃克斯堡失守后,密涅瓦上的战事其实就已经失去了最终的悬念。
麾下兵力的极度短缺,以及罗格多恩对于太阳辅助军这一名号的过度信任,让他在战争开始之前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让叛乱的战帅能够成功的利用间谍战术,破坏掉本应坚不可摧的太阳壁垒,在战争的第一天就将第七军团拖入了死局。
面对无论是在兵力还是后勤补给上都占据绝对优势的影月苍狼,无论是罗格多恩还是他麾下的高级军官们都很清楚,一旦太阳壁垒的外部核心如此快速地失守,那么即便他们还保留有太阳壁垒的绝大部分,整场战争也只会就此进入垃圾时间。
而为了避免这一情况的出现,多恩做出了他自叛乱开始以来,最大胆的决定:率领精锐部队发动反冲锋,试图从立足未稳的叛军手中,重新夺回沃克斯堡,并趁机试图斩首荷鲁斯本人。
多恩从不认为他能击败荷鲁斯。
但彼时他还相信,如果他能有与战帅玉石俱焚的胆量的话,情况也许会有所不同。
但这次大胆行动的结果,却人尽皆知。
帝拳之主失败了。
不是遗憾的功亏一篑。
而是彻头彻尾的大败亏输。
牧狼神强悍的单体战斗力远远超出了战争之前的任何一种预估,在他的荷鲁斯之爪间蕴藏着足以扭转世界的力量:罗格多恩在这股力量面前,败得干净利索,他不但失去了至关重要的核心要塞,还失去了整个军团中最强悍的一支精锐力量。
仿佛这些不够糟糕一样,虽然荷鲁斯没有选择在战斗中杀死他,但他依旧给罗格多恩造成了足够的伤势:在血厅之战后的整整二十个泰拉标准日中,帝拳之主都无法从往常那样全力指挥整场战争。
而等他终于养好了伤势,迫不及待重返指挥岗位的时候,密涅瓦上的战局已经发展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沃克斯堡的沦陷,让影月苍狼大军源源不断涌入太阳壁垒内部,原本最受重视的外部防线就此失去了意义,而内部的诸多防线虽然同样坚不可摧,且驻守其中帝国之拳们也饱含着坚定和怒火。
但是,在无论是人数,装备甚至是作战经验都更占据优势的影月苍狼面前,只凭坚定和怒火是取得不了胜利的。
但真正决定战事走向的,却是这场战局双方最重要的那个筹码。
那便是原体。
当拥有无尽伟力的帝国战帅,开始一个又一个的摧毁第七军团的城堡,仿佛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在夏日的海滩上,将那些小孩子造物一一推倒的时候,暂时失去了原体的帝国之拳们只能无力的看着。
他们很快用鲜血得出了教训,即便是有五千名最好的帝国之拳所守卫的,物资和防护都最为顶级的战争要塞,也很难在荷鲁斯的御驾亲征前支撑过几个小时:战争的结果往往是牧狼神略感疲惫,影月苍狼付出了几十上百人的代价,而驻守此地的帝国之拳们要么不得不撤退,要么全军覆没。
值得庆幸的是,战帅无法将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密涅瓦的战争,他必须同时兼顾太阳星域中发生的其他事情,只有那些实在久攻不下的要塞,才会让他亲自出手:如若不然的话,恐怕帝国之拳的军队,会在他们的基因原体恢复之前,全面崩溃。
虽然,结果倒也不差太多就是了。
因为除了太阳壁垒内部的溃烂,多恩在苏醒过来后,还要同时面对泰拉军队在虚空和其他战场上的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