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格感受着空气的吸入,又体会着气流的呼出,一呼一吸间绵长而平稳,就像此刻房间中的气氛,又或是窗外一片漆黑的城市,虽然他想看那本书册,但他并没有表现得过于强烈。
佐恩巫师似是也在享受这份平静,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士。
而女巫师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逗弄着佐恩的小游戏。
“你,并不像你表现得这样平静与不在乎,佐恩·穹昂·勒布恩特,”女巫师轻声说道,像是也不忍打破这份在屋中流淌的宁静,“咒灵之子,作为意外降生又存活的扭曲之人,换个角度看待,也是一个必然充满灵性的奇迹之子,这种人往往是细腻的,你……并不像看起来这样不修边幅,这样随意洒脱,更不是对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满不在意,否则也不会是那种数量,也不会有那么多幸存者……”
“你一定是愧疚的……是痛苦的……”
微笑的女人,话语就像在耳边轻轻呢喃。
“永远痛苦着的佐恩·穹昂·勒布恩特,你的痛苦不只来自与生俱来的灵魂与肉体的煎熬,还来自无法接纳自身,最后还有你一路走来从幼年到成年,为四处流浪时所伤害的人而痛苦吧……你好像还做过十几年佣兵,想来那些佣兵中你也会有一些朋友,一些被你害死的朋友……”
她轻声说着,手指点在桌子上,落在那书册旁,划过书册的边缘。
“不要否定,你如果接纳并去利用自身生来就有的力量,你早就晋升四环了,你不肯用它去晋升,你也在讨厌着自己。”她再次说道。
鲁格看着她滑动的手指,眨了眨眼睛,每一句每个字都飘荡进他毛茸茸的耳朵中。
流浪。
鲁格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便想到了那流浪的原因,既然能够伤害到身边的人,那么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亲人,从降生到长大,流浪是必然会有的一个过程,也许期间还会有被巫师抓去实验的经历,还会有出逃跑隐姓埋名,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伤人的经历,也一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伤人的欣喜,命运的轨迹中,自然还有再次误伤旁人后又一次的流浪与躲藏。
佐恩巫师大概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情,直到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这位红发巫师也很有趣,她先是确认佐恩的身份,然后从自己的妹妹开始,一步接着一步,看似步步紧逼,却又始终没有显露自己的目的。
看似理智的脸面,一路上又是不爱讲话的样子,鲁格现在却觉得在她的脸上,有着不易察觉的癫狂。
反而与第一印象大相径庭。
无声中的癫狂。
“你可能想借由我的力量去做些什么,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佐恩没有否认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成为巫师后,我的控制能力已经很好,但圣裁院作为一个组织,依然有着属于它的规则,它能让我以猎魔巫师的身份在这无尽海众多不知名的小岛上随意活动,自然有着它的考量和办法。”
鲁格和玛哈玛悄悄地互相看了一眼。
刚才两人听着那女巫师的描述,难免有一些想法,但也有一些猜测,佐恩巫师的话算是证实了圣裁院有在他身上留下封禁法阵之类的东西。
女人摇了摇头。
“我是来帮助你的。”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多年的努力,终于找到目标,过于激动。
这话不仅让佐恩沉默,鲁格和玛哈玛同样心中满是疑惑。
毕竟理论上来说,如果这位没有说谎,那么佐恩巫师便是杀死她妹妹的凶手,哪怕是无意间导致的,那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她忽地抬头,看向鲁格和玛哈玛。
这次不是简单的扫视。
鲁格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佐恩巫师端坐的背影,当先迈步向外走去。
大块头自然也紧随其后。
两人走得不算快,但直到他们离开院子,都没有再听到身后有交谈的声音。
铛!铛铛——
直到这时,属于早晨的钟声才开始在岛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