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了。
赵成规砸了一下嘴,走到他身边,也坐下来,伸手管他要了一沓纸。
“我其实早几天就想说了,”赵成规一边折,一边轻声道,“你叠的那个就不是元宝,是船。”
裴夏听着,抬眼看向他,然后目光落在他手上。
赵成规真是会叠元宝的,有棱有角,元宝中间的肚子是空的,看起来鼓鼓的十分饱满。
他折了一个,丢进火盆。
裴夏手上没停,仍是折他的黄纸船:“你还会这个?”
赵成规神色如常地又翻开一张黄纸,说道:“七岁那年我娘教我的,烧给我爹。”
想起往事,赵成规笑了一下:“我那会儿嫌麻烦,也是跟你一样折纸船,第二年我娘死的时候,我才终于学会。”
他又往火盆里丢了一个,问裴夏:“想学吗?我教你啊。”
裴夏也笑了,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反正他们也收不着。”
赵成规有些意外地看他:“你不信鬼神?”
裴夏是穿越者,当然不信。
赵成规纳闷:“那你烧七天?”
“就办葬礼这事儿吧,”裴夏把手边的纸船丢进去,缓缓说道,“看上去是为了死者,但其实是给活人办的。”
他捏着手中一沓黄纸,晃了晃,看向赵成规的眼睛里,蕴着一种深邃的平静:“我要不是能折黄纸,你说这七天我该怎么过呀?”
赵成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以为你风波历尽,早就和我一样,对生死之事看开了。”
他没想到,裴夏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一次“死亡”而感到如此神伤。
裴夏没有回应。
他对季少芙并没有男女之情,但无论如何,季少芙对他的情意是做不得假的,两人毕竟一同经历过劫难,也有过互相的帮扶,简单的“朋友”二字,实则不足以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
比起当初在苏宝斋面对宋欢的死,裴夏不得不承认,季少芙的死对他的打击要大得多。
手上一沓黄纸折完,裴夏站起身,稍微舒展了一下筋骨,顺便歪头看了看梨子。
梨子就趴在桌上,原先也是在帮着裴夏折黄纸的,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就睡着了,小脸压在纸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
天冷了,裴夏解开身上的外衣,盖给梨子。
刚又拿了一沓黄纸,门外就传来了,周天的脚步声。
小老头推门进来,对于黄纸和火盆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这几天下来他也早就习惯了。
放好渔具,周天一边解自己头上遮阳的斗笠,一边对裴夏说道:“诶,昨天晚上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的?”
昨天,裴夏原本是有事的,但周天觉得困,就没搭理这小子。
裴夏点头:“是龙鼎的事,已经有消息来,确定了龙鼎的位置。”
周天挑眉:“哪儿来的消息?”
“李卿的消息,可能是她的探子吧。”
裴夏这几天折纸的时候也细细编过了自己先前打探到的情报,用一种似是而非地口吻对周天说道:“龙鼎应该是在某个术法空间里进行修复,地点应该就在王府附近,不过进入小世界的具体方法还不太确定,貌似是要水和自己的血混合之后,涂抹在什么地方……真到了关键时刻,恐怕得你自己去尝试。”
不知道涂抹在何处,那最终也无非是淋遍全身,含糊归含糊,但不影响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