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整理了一下语言:“舞首之所以如此两难,是因为灵笑剑宗夹在了翎国与北夷之间,一旦涉及站队,就难以全身而退。”
“既然怎么选都是错,那不妨釜底抽薪,跳出局外,那偌大的幽州咱们不待了,去一个北夷和翎国都伸不进手的地方,重新开始。”
徐赏心听着听着,嘴巴慢慢张大:“你的意思,是要灵笑剑宗放弃数百年的传承根基,去秦州?”
裴夏摇头:“我觉得,灵笑剑宗的传承从来也不是山门,是琳琅乐舞,事实上,哪怕是这一点,近年来不是也已经经历过改革了吗?”
的确,灵笑宗本是没有“剑”字的,正是因为宗门不见起色,才放弃了纯粹的身法修行,兼修剑术也成果斐然,可见至少这一代灵笑剑宗的执掌者们,是有做出改变的魄力的。
听裴夏嘴上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徐赏心怎么想都还是觉得:“很困难。”
“我也没说不困难,尤其……”
裴夏看向舞首:“对于灵笑剑宗来说,只要你愿意一直牺牲,留在掌圣宫,他们就可以不进不退,也是一种万全法。”
虽然说起来是很自私,但在相当一部分人看来,这种选择就是为了曦一个人而舍家弃业。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曦伸出手,靠在小火炉上,像是在烤火,然而眼眸中烁动的却是一种别样的释然。
“还是算了,”她笑了笑,全然不见悲伤,反而有几分慈蔼,“宗门这几年经历的事情也不少,让他们安生些吧。”
“师父——”
徐赏心还想说些什么,屋外却忽的传来光亮。
原本静默的灯光开始成片成片地亮起来。
曦蹙起眉,对着裴夏和徐赏心说道:“有人来了,你们先去内室躲一下。”
能进到神穴的,在掌圣宫肯定地位不低,这种时候也来不及细问,裴夏只能拉着徐赏心先躲进了曦的卧房。
两人刚躲好,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外唤道:“曦舞首?”
这个声音,曦不陌生,自打她住进神穴以来,也就是他会时常来看望。
起身开门,瞧见那中年男子一身白衣,鬓发齐整。
舞首礼貌地唤了一声:“隋白衣。”
裴夏躲在内室,听的清楚,神色有些意外。
隋知我,那是陈观海的师父,听说洛羡入主掌圣宫之后,他就已失势许多,有点算是边缘人物了。
他怎么会独自来找曦?
两位天识修士,各自都有神识,好在是舞首有意遮掩,隋知我才没有发现躲在里面的裴夏和徐赏心。
他提着一个食盒,笑呵呵地走进来:“苍鹭州的玉穗酒酿,昨天刚到北师城,我就让人取了些来,想舞首久住北方,应该没有尝过这个,来,试试。”
隋知我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走进屋里,把食盒摆在桌上。
舞首看在眼中,却也无奈。
虽说没有太多限制,但毕竟是阶下之囚,隋知我些许无礼,曦也奈何不了他。
“这玉穗酒酿,在苍鹭也是上品,每年只挑选最好的,用玉盒装好送到北师,就是后宫妃嫔,不得宠的也吃不上呢。”
隋白衣自己倒好似并不觉得自己这样进来有什么不妥,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
目光一扫,看到茶案上未凉的热茶,顿了顿,转头看向曦:“这茶是?”
曦走过来,拿起裴夏那个杯子,很自然地抿了一口:“刚煮的,怎么了?”
隋知我面露笑容:“我也想尝尝舞首煮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