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羡都听笑了,拿着盒子斜过来给裴夏看:“珍贵到这种地步?”
裴夏定睛一看,那盒子里居然只有一块果脯!
不对啊!怎么就一块啊?不就是自己吃了一块,晁澜吃了两块吗?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晁夫人故作娇俏的模样——这女人,她偷吃!
事已至此,裴夏也只能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表示:“对,就这么珍贵。”
洛羡又不傻,那么大个盒子,里面装一块果脯晃来晃去丁零当啷的。
长公主抿着嘴,笑的很绷,唇缝里挤出一句:“……我当初就该弄死你的。”
“别说的好像你放我一马似的,”裴夏也不怵:“你现在也可以动手。”
四目对视,原本寂静诡异的氛围慢慢生出了几分火药味。
晁错是读得懂气氛的,他站在阶下,适时地咳了一声。
两人各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别过了脸。
真要能下得了手,哪里还用得着殿前对峙。
洛羡终究是有那么点子皇家气度的,没有把盒子扔裴夏脸上,只推到桌边,冷声道:“说说吧,李卿是什么意思?”
聊正事,裴夏也收敛了一些情绪,回道:“虎侯的意思是,她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洛羡挑眉:“怎么?我求着她了?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洪宗弼现在也在北师城。”
“我知道。”裴夏垂手合握在身前,姿态慢慢开始自如起来。
该说不说,裴夏虽然平日里正经时候不多,但到了关键时刻,他总能展现出常人所不及的镇定与从容。
“我还知道,乐扬往幽南,路更好走,有水运,粮草器械运送也更为便利,楚冯良兵力数倍于虎侯,又是翎国建制,战阵之上更好配合。”
裴夏一张口,李卿的好话一句没讲,反而是先把楚冯良的优势说了个遍。
看着洛羡频频点头,裴夏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乐扬出兵有诸般好处,但唯独,赢不下这场战争。”
洛羡倒还真让他挑起了兴趣:“哦?怎么说?”
裴夏咧嘴一笑:“因为成熊。”
洛羡看着裴夏,面色不动,没有说话。
一旁的晁错则在袖中捻着手指。
这的确是洛羡一直在考虑的难处之一。
“成熊盘踞秦北多年,仰赖夷人喂养,虎侯若是不北上,那北上的可就轮到他了。”
“殿下应该清楚,虎侯北上,乐扬未必敢跳反,但虎侯不北上,则北夷之外,势必还要对付成熊,成熊在秦北拥兵十万,如此两相抵消,所谓兵力之胜,乐扬也谈不上了。”
“恕我直言,此时幽南前线厮杀的虽然也是两国精锐,但比起秦人,哪怕是离开秦地的秦人,只怕还有所不如。”
“那地界旁人不知,殿下应该有所耳闻,真真是弱肉强食,军阀混战二十年不休,天底下再没有能与他们相比的善战之卒。”
“夷人本已悍勇,再加上成熊的秦北十万,我看乐扬水乡那些个身娇体软的,难说要几颗头颅才能抵人家一个!”
裴夏言辞中已经有些轻慢了,但话说的依旧大声,也不怯,直勾勾瞪着洛羡。
洛羡伸手挽了一下鬓发,片刻之后,带着几分不知缘由的感慨:“只知道你会骂人,想不到还有做说客的本事,是天生的吗?”
裴夏也不能说是照着九年制义务教育历史课上学的,只能反问道:“怎么,殿下觉得我是言辞之中有夸大……”
“——难道没有吗?”洛羡打断了他。
长公主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兵卒勇不勇,上了战场才知道,你空口白牙,就要拿李卿那五万人去抵乐扬四十万兵,裴夏,你拿我当什么了?!”
不久前才短暂平息的气氛,以一种更为尖锐的姿态,再次涌动起来。
洛羡知道裴夏在吓她,兵勇、士气、民心……这些难以量化的,都是古来说客最擅长搬弄的东西。
裴夏微眯起眼睛,看向那个坐在桌案后的年轻摄政。
洛羡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一种他此前从未见过的凛然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