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晚上出门,裴夏还要更自在一些。
白天时候,虽然做了伪装,感知也敏锐,但难免会遇着人,只要遇着人,你就得犯嘀咕,担心会不会是虫鸟司的谍子。
但晚上就没有这个顾虑。
不是说虫鸟司怕黑。
主要是宵禁开始后,那北师城就得由羽翎军戒严了,虫鸟司再蛮横,明面上也只是个差事衙门,司主晁错也就是个四品官,真要送了把柄给羽翎军,人家可是真办你的。
搞特务的是这个德性,敌国唾弃,本朝为官的也厌憎得很。
尤其是当今的左羽翎大将军周泰,据说当年和晁错一起在镇海关杀鬼的时候,就闹过矛盾,刀剑相向。
这几年因为洛羡政治需要,虫鸟司的主要工作转向对外,而周泰因为受任左羽翎将军,是禁军之首,也不好和朝臣再多有纠葛,所以双方也算是极有默契地选择了井水不犯河水。
哪怕是最近出了个锦袍人,晁错也只会在像顾裳这样的一朝宰相提出要求的时候,破例出人。
不是怕,晁错不怕周泰,晁司主真是顾全大局,对内少闹矛盾,他才好集中力量做对外工作。
要不是这样,裴夏还真没法这么嚣张地从屋顶上飞过去。
换上一袭夜行衣,脚步踏过瓦檐,轻的像是觅食的猫儿。
四下寂静,迎面的夜风好似也凉爽许多,夏夜如此,本来是让人畅快的事。
可等裴夏跃到高处,抬头望向那一头灯火通明的外城,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北师宵禁是两段制,内城极严,宵禁也早,而外城则宵禁开始的时间则会更晚,夜间街道喧嚣,坊市张灯结彩,都是常态。
裴夏的目标是武坊外的法器铺子,那是外城所在,也就是说,裴夏这会儿要过去,还得先想办法翻过内城门。
这事儿说难不难,关键在于怎么才能办的没动静。
像当初梨子那样,借助祸彘直接把大门给他们拆了肯定不行。
可宵禁时刻,城头上也升起了阵术壁障,没有凭证,该怎么过城门?
裴夏正寻思呢,低头却看到大街彼端缓缓驶出来一辆马车,看方向,正是向着内城门而去。
他不由得挑起眉。
这个点,在内城,想要马车上街,可不是个容易的事。
裴夏也没空细琢磨,黑影闪过,下了房顶,早早候在路边,等马车驶过的时候,一个矫健的扑跃就滚到了车下面,手脚并用扒住了车盘。
原本还以为,高低得用点术法手段了,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省了许多麻烦。
隔着一层车板,他还听到轿厢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年轻女声,话语颤抖,语气中带着深切的畏惧:“这个月第几个了?”
另一个也是女声。只不过更为低沉苍老一些:“第六个。”
“这死了人也不追究,就这么往外头送,这究竟是……”
“好了!”
那个苍老的女声压低嗓子,打断对方:“想活命,就不要多想,更不要问!”
一声仿佛下了定论,那年轻些的声音也不再说话了。
只不过隔着车板,裴夏那握剑的手,还是能察觉到些许细微的颤动。
那是人害怕得在抖。
听话里这意思,似乎是个地方,一个月内死了六个人,却不报官,也不追查,就深更半夜无人时往外处理尸体。
是挺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