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扬歌舞甲天下。
那是按州算的。
要是论城,那找遍整个乐扬,也找不出一处能与北师城媲美。
便是外城的酒楼,稍微上点档次的,到了饭点也是歌舞曲乐,一样不落。
车马行到门口,就隐约听见了楼里的唱曲声,顾裳把驴子交给杂役,先一步进去,就听见他招呼小二,要了雅间。
裴夏转头去马车,招呼晁澜:“一块儿上去吧?”
然而车帘掀起,晁夫人却斜眼瞄向顾裳的背影,摇头道:“不必了,我带着裴秀在楼下随便吃点就行。”
晁澜不是旁人,她既然说了不去,那自然有原因,裴夏也就没有强求。
只带着罗小锦进门跟上了顾裳。
宰相大人走在前头,熟门熟路,看是没少来。
“内城贵,差不多的菜色价格得翻两番,也就是唱曲儿的水平高些,没大所谓。”
上楼雅间,招呼裴夏落座,顾裳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罗小锦,笑着表示:“罗都捕护卫辛苦,要不也坐下吃点?”
罗小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唇瓣微抿,连忙摇头:“不辛苦,都是下官分内的事。”
然后退一步走出了雅间,在房门外侍立。
看这架势,裴夏自然也反应过来,对方是有话要说。
难怪晁澜不跟来。
裴夏多提了一句:“顾相只说谢还出了意外,却也没说自己是奉命而来吧?”
顾裳摆摆手:“谁接不是接呢,也没差你礼数不是?”
真要是走程序来的,不会在外城这民间酒楼里落座用饭。
裴夏捏出一张符箓,抬手布下一个小型的禁制,回过头来再看顾裳:“顾相有话直说吧。”
顾裳抿了一口酒,眼神也清亮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向裴夏:“王师北定的功劳,不能落到洛羡手里。”
这是大翎万民的心之所向,如果洛羡功成,那按理说原本无可争议的洛肥皇位,都会随之动摇。
裴夏真没想到,自己刚进北师城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还是从宰相嘴里说出来的。
裴夏有点没绷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以为,顾相是洛羡提拔上来的……”
顾裳摇头:“即便是对货真价实的皇帝来说,朝堂官员的任命也时常不能由心,更何况洛羡?”
“所以,你其实是洛肥一派的?”
“我确实和陛下从小同窗,”顾裳先是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和洛肥的关系,但随后又表示,“不过此事,却和我支持谁没有关系。”
这位新任的国相,端着酒杯,缓缓走到雅间的窗子旁,他伸手扶住窗沿,缓缓说道:“我一直觉得,‘王师北定’是先帝一辈子说过的,最愚蠢的一句话。”
“幽州沦陷,举国悲恸,后世子孙拼尽全力夺回故土,这没有错,但这种事没必要当个口号喊出来,还喊得如此果决、如此慷慨、如此朗朗上口。”
“当整个大翎的子民,人人都能喊上一句王师北定的时候,无数的人心汇聚,就让这个目标成为了一种摄人心神的诱惑。”
“若是洛肥做到了,子继父志当然最好,可要是洛羡做到了,那等待大翎的,就未必是四州一统了,甚至有可能……是更大的分裂。”
青史为鉴。
裴夏听的明白,却并没有应和顾裳的话,而是轻轻摇头:“顾相可能误会了,我虽然是翎国出身,但对于这些家国大事并不感兴趣。”
翎国能不能拿下幽州,这份不世的功勋落在洛羡手里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裴夏根本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