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的板车缓慢行驶在乡野的田埂路上。
土石颠簸,不时晃动,追潮被抖的在鞘里簌簌作响。
这把二两银钱的铁剑,就横躺在板车的边沿,身旁还摆着另一把剑,是那把名震天下的神遗猿舞。
要说地位,它俩云泥之别,但此刻被随意地摆在车上,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鱼剑容垂着头,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上披着宽大的灰色斗篷。
他有些茫然地向前看去。
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是坐在对面的裴夏和魏耳。
而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是田野、树林、和金红色的夕阳。
身体随着板车不断晃动,眼中的景象好似也仅仅只贴在眼睛的表面,上下摇晃。
裴夏原本正托着腮帮子,在晃荡自己喝干了的酒葫。
斜眼瞥到鱼剑容,看到他醒了,略有意外:“怎么不吱声?”
鱼剑容先是轻轻摇头,随后目光缓缓移动,从裴夏看到魏耳,再看到自己身旁的聂笙。
魏耳还是和早先一样,一袭青衣清亮整洁,她没有和人交手,也没有受伤,看起来神色不错。
裴夏和聂笙,则都已换下了身上血衣,许是和板车一样,从哪个村民那里购来两身麻衣,看着简陋,但还算贴身。
鱼剑容转了一圈,瞳孔开始慢慢抖动:“冯、冯姑娘呢?”
“哦,”裴夏抬手朝着车前一指,“我好说歹说,老乡怎么也不肯把牛卖我。”
冯夭胸前套着拖带,一手一个提着车把,正在拉车呢。
画面充满了一种奴役牛马的残忍压迫感,要是裴夏站在车上抽鞭子就更形象了。
冯夭倒是没什么,她身上的外伤血洞,在纯血的作用下已经愈合了大半,只有最开始蛞蝓打的击穿伤,还有腰腹上裴夏捅的那一剑,尚需些时日。
她的身体修复无法通过休息来加速,再加上又不影响行动,也不会感到疲惫,由她来拉车算是最合理的安排。
看到冯夭也没有事,鱼剑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别看之前评价,都说鱼剑容的道心相对可控,但这可绝不代表它安全。
不说没有黑祯,裴夏能否帮他把这一次难关渡过去,就是机缘巧合,真让鱼剑容重新苏醒,可他要是看到自己杀了裴夏几人,恐怕当场就会再次引动道心。
他这是个死循环,常理而言,一旦发作,就是彻底入魔,不死不休。
感谢黑祯!不愧是百年前的前辈上师,舍己为人!
当然,和黑祯一起消散的道心黑雾,也只是这一次道心入魔的具象表现而已,那天予的甘美毒果仍在鱼剑容的心里。
知道自己没有杀人,鱼剑容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可随即,想到自己当时最后听到的话,他的眼神又空洞起来。
裴夏盯着他,摸了摸袖里的小剑,语调低沉:“你不会又要……”
鱼剑容摇摇头:“放心,暂时不会。”
猝然的噩耗和此刻的悲伤还是有区别的。
紧了紧身上灰衣,他靠在板车边沿,仰起头看向远处的黄昏。
车子颠簸晃荡,也不知过了多久,鱼剑容缓缓开口。
“我是孤儿,是我师父捡到山上去的,他为了养我,在伙房偷菜,被打断了腿。”
“为了让我有个正式的宗门名分,他一辈子的积蓄都供给了宗门里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