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之后,卢彦反应过来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眼中的惊愕须臾而逝,随后猛地跪倒在地,看向父亲:“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父亲!”
“我确实和一些江湖中人有来往,这些年也花钱办了些事,但那人并非素师,我也绝不可能对自家人行此等恶毒之事!”
“父亲,当年老六的事是我一时迷了心窍,是大哥说,说您如此喜爱老六,将来朝堂家族子孙,我们肯定都争不过,才诬陷纪念腹有妖儿!”
“我不知情,我真真不知情啊!”
卢彦接连叩首,额头撞在草地上,砰砰闷响。
裴夏再看一旁的卢敬。
长房老爷此刻面色煞白如雪,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弟弟,浑身都在发抖。
“好啊,原来是你,我说你当年怎么拉着我们,信誓旦旦说老六家怀的是妖孽,原来竟是你这畜生下的毒手!”
“你见不得老六受宠,又见不得我在朝为官,是也不是?”
“我们兄弟一场,你有何怨恨,冲我来就是,何必牵连喜风和孩子?!”
说着,上前两步,扯住跪在地上卢彦衣服,抬手就要打。
将落手时,却被裴夏一把拦住。
卢敬两眼泛红,具是血丝:“裴公子,谢你明察秋毫,但此乃我卢家家事……”
“好了!”
卢象的声音从裴夏身后传来,这一声,总算是喝住了卢敬。
老太爷扫眼瞧向一旁:“敬儿,先扶着喜风些。”
卢象历来不太喜欢这个儿媳,但此刻,反而是最留心的。
闻人喜风面无血色,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已没了聚焦,好似神魂不在,只剩下了空壳。
别人知晓长房夫人喜欢钻营,却不知道她也多有难处。
闻人喜风并非卢敬原配,也不是卢英的生母,她是续弦,在这个家里本就地位微妙,公公又不喜欢她。
如今满心的寄托,都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可谁能想到,孩儿还在腹中,就已被人指认成了怪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闻人喜风身子踉跄,卢敬立马伸手去扶,她跌倒在丈夫怀里,眼眶红的像要渗血:“老爷……老爷……”
卢敬紧紧攥着妻子的手:“喜风,你别怕,术法肯定有解法,肯定有!就是真的无计可施……你放心,只要是我们的孩子,不管长成什么样,他都姓卢!”
夫妻俩相拥在一起,泪水湿襟。
裴夏转头看向了卢象。
老太爷的脸上并无悲悯。
他唤了一声:“提壶。”
原本坐在不远处湖边的侍从老太远远应声,然后按着膝盖站起身,走过来。
“怎的?”老太问。
卢象朝着自己的二儿子扬了扬下巴:“把他带下去,家法,先打五十棍,看他认不认错。”
卢彦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悲苦:“爹,真不是我,爹!”
家法棍虽然不及官府的杀威棍,但卢彦一介书生,五十棍下去,起码是个半死。
卢敬犹且觉得不够,歪过来就是一脚踢在弟弟身上:“你这个畜生!”
卢彦凄惨一笑。
卢象既然发话了,那事情就算是定了性了,不是也是。
卢彦心中一片寂寥,想到当年自己被大哥怂恿,将老六排挤出家时的光景,终是心中苦笑。
罢了,自己也算罪有应得。
只不过,绘儿可如何是好?
若是自己在卢家成了罪人,谢家还会愿意要这个媳妇吗?
如果真被家法棍活活打死,那自己这一房上下,恐怕比起老六当年,还要凄惨。
提壶老太舒展自己粗壮的臂膀,提着卢彦就下去了。
裴夏无声,只是问询似的看向老太爷。
卢象貌似沉默。
可老人的手一直在杯盏的边沿上摩挲,内心应该并不平静。
良久之后,他才悠悠开口,先问了卢敬:“敬儿啊,你回信阳这段时间,我见你也少,还没问过你,最近在北师城如何?”
卢敬心里一凛。
对的,对的,士族大家考虑的东西就是要实际一点,老二赋闲在家,几个弟弟又不大成器,他们卢氏本家总得有个头面能镇得住那些旁支。
顺势,还能让父亲免了自己当年排挤老六的罪过!
卢敬抹了一把眼泪,兀自带着几分呜咽:“尚得长公主信赖。”
卢敬官至御史大夫,在卢家历代中不算高,但当朝也算权重。
老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应是在衡量什么,片刻后,他抬头望向裴夏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
裴夏会意,转身看向卢敬和闻人喜风:“两位不必太过悲伤,此术法虽然歹毒,但我却有法子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