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经营模式,外州宗门别管弟子是不是在外行走,宗门本身大多是避世的,以丹药灵植修为法器为基础,通过外事堂挣得进项,过程中,宗门不会整体接触百姓。
但乐扬地方小人口多,就导致各家宗门祖传就是吃百家饭的。
你像霸拳府,虽然只是皮毛武艺,但人家真就开有武馆公开授课,还有乐扬官事的庆典,水祭、灯节、新年,都有瑶琴谷的演出,那学费乐酬可不少给,是宗门的主力进项。
到这一步,你就已经很难避开乐扬的本地士族了。
早年倚仗武力,也闹过矛盾,但次数一多,大家就发现,怎么着都是自己吃亏。
你闹大了,人兵家带着军队就上门,说你以武犯禁。
就很扯,修行中人刀光剑影,别说什么擦碰,就是死了人,无非官府来查嘛,哪儿那么容易就兵戎相见啊?
诶,乐扬容易,那没办法,整个乐扬官场就是四大姓说了算嘛!
你不闹大呢?
更难受,崔卢吕赵对于乐扬的影响是非常深刻的,卢老太爷的话在信阳,那比皇帝都好使,一层层反馈下来,甭管你家结了多少善缘,就是能让你一夜之间人嫌狗厌。
本地修士有句老话:修在外州当仙师,家在乐扬讨饭吃。
说白了,只要你还想守着祖辈的基业,在乐扬把宗门开下去,依附士族就是唯一的路。
好在崔卢吕赵都是真正的高门,不是那种三流富户,江湖宗门来依附,也大多能留得体面。
“供奉”的名号可以给,平日也极少驱使什么,偶尔有要交待的事,虽然态度傲慢了些,但不会刻意难为人,甚至还给钱,个别时候甚至可以给整个宗门发钱。
由此看来,崔贤的解释似乎有些无力。
但楚冯良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追究。
因为崔家的供奉的确与别家不同,作为乐扬第一姓,他们“合作”的宗门也很上档次——凌云大宗。
独孤农当初为了向裴夏解释“世外宗”,就曾经数出四家,称为顶尖的世内宗。
其中包括掌圣宫、灵选阁、镇海千根,以及凌云宗。
在这个序列里,凌云宗虽然敬陪末座,可换句话说,世间宗门,它已列席第四。
寻常家族比不得四大姓,那寻常宗门,又何尝比得了凌云大宗。
如此供奉,真有要事倒还罢了,只为了迎合楚冯良,崔家很难动用。
吕家的掌事也打了个圆场:“出了这许多人都没有找到踪迹,或是对方另有手段,想来多增人手也是徒劳。”
裴夏一旁默不作声。
楚冯良对李卿使者一事看来还真挺上心。
乐扬真是多事之地,还是趁着灯下黑,尽快深入遗迹,探索清楚后,早点离开为妙。
卢吕两家都出力了,崔氏有不得已,那赵家呢?
赵家前来贺寿的是个五十许的男子,有些抱歉地表示:“路远,就没掺和。”
罗小锦曾经说过,鄱阳赵氏,是长公主的人,她和裴夏分道之后,就在鄱阳黔城等他汇合。
看这表态,所言不虚。
楚冯良应是知晓赵家的底细,他没有苛责,只是环视四位长辈:“我知道,现下看来情况于我不利,幽南收复,几乎将我乐扬重重围住,若是秦州使者再顺利结盟,我几乎退无可退,为家族计,诸位叔伯不愿站在我这边,也很正常。”
这张口闭口,哪一句都是大不敬,谢还听的是如坐针毡。
怎么楚冯良这语气,好像在座皆是他的同盟啊?
这种谋逆作乱的话,是可以说的这么直白的吗?
而让谢还更没想到的是,崔贤立马摆手:“冯良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你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我们做长辈的理当支持,只不过如今形势不好,各家难免收着些。”
吕家也是一样的说辞,就连看似站队长公主的赵家,张口也是一副“自家人”的语气。
裴夏默默饮茶,心里也感慨。
这就是地方割据的士族,国事大不过家事,天大的变动,大家坐在一起喝个茶,也就是小辈一点工作上的问题,只要大家长不出错,最后总能全身而退,无非是再过十年,坐在一起唏嘘哪家的孩子可惜了。
啥叫门第?
这就是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