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就不该在这儿。
以叛国大罪论,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卢家不该容他。
而谢还不知道的是,如果以秦州使者论,他更不应该出现,让楚冯良揪到尾巴你就看吧。
但目光所及,裴夏并不紧张。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走过来和谢还相认,而是远远在唇间竖起食指。
这是让他为身份保密。
谢还抿了抿嘴,没有吭声。
不管怎么说,裴夏救过他的命,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等事后再向他询问。
裴夏也是一表人才,在宴席间偶遇有人攀谈,总能从容不迫,你要聊啥,他也都能跟你支应两句,一时间如鱼得水,走到哪儿都笑容满面。
直到瞧见端坐在一侧,身穿紫黑长衫的男子,才心里一紧。
沔池泛舟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看到他身旁侍女的容貌,裴夏就已经生出三分警惕。
来之前在卢象的院子里,又听了老太爷的提醒,此时再看,裴夏对此人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了。
之前既然见过,此刻更不能刻意避让,否则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裴夏执礼,喊了一声“兄台”。
楚冯良微微一笑,点头应下。
待裴夏走开,身后的青衣侍女才轻声道:“他怎么也在这儿?”
楚冯良倒是不疑有他:“许是一开始就为了这寿宴来的。”
此时从结果再看,对方以诗词成名,先在富山楼压了卢祭酒一头,又在沔池胜过卢英许多,名号还和二房的女婿相同,这不就是为了引起卢家的注意吗?
“文人自诩清高,却又对名门望族趋之若鹜,如此千方百计,还真让他入了此门。”
楚冯良摇头谑笑,看这人在沔池作《江雪》,心景如此,还以为是真有沐雪独钓的傲骨。
不过如此。
时近正午,宾客各自落座,宴席正式开始。
卢家的排场不必多说,在精心准备的庭前草地上,一排排侍女鱼贯而出,菜肴丰盛,美酒醇香。
在五房子孙的拥护下,换了吉服的老太爷卢象,也终于缓步走出。
满座宾客,他笑脸相迎,和之前裴夏在小院中看到的那个老头判若两人。
一番喜庆热闹之后,到宾客轮番给老太爷贺寿。
不管是按照请柬上的排位,还是年龄资历,第一个起身的都应该是崔家的崔贤。
崔贤是崔氏长房,听说崔氏老家主已病入膏肓,崔贤几乎可以说就是下一代崔家的掌事人。
崔贤也不客气,搁下酒杯,拢了衣衫站起身,脸上摆好笑容,开口贺道:“涛山崔贤……”
话刚出口,忽的横来一声将其打断。
身着紫黑长衫的楚冯良站了起来,端着酒,遥遥递向卢象:“楚冯良,给卢老太爷贺寿。”
这一断,瞬间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卢家并没有给楚冯良递请柬,提督大人实则是不请自来。
之前登门的时候,不少人都瞧见了,适才席前估计大家也都心中知晓。
只是没想到,楚冯良起身就要先压崔氏一头。
换旁人,在座诸君恐怕早都呵斥教训上了。
但此时他们都只低头饮酒,有些个目光偏转的,又落向了崔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