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张棋盘。
卢家二爷卢彦和自己的女儿正在对弈。
杀到中盘,渐渐有些不敌。
当爹的把手里的字儿往棋盘上一撂,连连摇头:“你这棋下的,杀伐气太重。”
女儿卢绘,只是淡淡一笑:“下棋只有赢不赢,说什么杀伐气,你是输不起吧?”
卢彦咂嘴,极是难受地看着她:“我是替你担心,你这样性子,将来嫁过去,夫家哪儿吃得消啊?”
话里有话。
卢绘出身信阳卢,已是天下第一等的世家,天下多半都是下嫁,还能有夫家能让她收起性子?
卢绘不以为意:“听说我那未婚夫婿,这几年也颇有声势,说不准我们很合得来呢?”
“合不合,你说了不算。”
卢二爷站起身,端着茶壶嘬一口,走到凉亭边上靠着柱子,斜瞄向自己闺女:“今次父亲大寿,听说他也会来,倒是可以先接触接触,若是合拍,再好不过。”
女儿促狭笑道:“若是不合呢?”
“若是不合……”卢彦眼睛眯起,捏着壶把的手微微用力。
但片刻之后,又颓然松开:“若是不合,那你就委屈委屈吧。”
这种级别的婚事,以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怕也说不上话。
强行要给女儿改命,就非得用些特殊的手段不可。
一个下人匆忙走进院子里,靠到卢彦身旁,贴耳汇报了几句。
卢彦眉头皱起,转头看了女儿一眼:“爹出去一趟。”
卢家在溪云城外的,不是宅院,是庄园。
出了自己宅邸,卢彦得骑上马,小赶几步,才能到后山那自家的酒坊。
卢家上下都知道二爷好酒,时不时就会亲自去酒坊挑选品尝,他在这里还专门有一个自己的酒室,下人们瞧见他来,也见怪不怪了。
卢彦独自入了酒坊,向里走到深处,打开自己酒室的门。
旁人决计想不到的是,里面居然已经有人在了。
那是个酒糟鼻的邋遢老者,一身的酒气,正倚靠在酒室的软垫上。
看见卢彦进来,眯起眼笑了笑:“娃儿怎的?又有事要劳烦你阴夔爷爷?”
应该是知道对方秉性,卢彦对这种谑笑置若罔闻。
他闻着酒气,厌恶地皱起眉,扇了扇鼻前,说道:“大房疯了,居然要递请帖给那个作诗的谢还,这不是成心要作践绘儿吗?”
阴夔老人摆摆手:“别给我念那些个名字,认不得,你就说要爷爷帮你什么吧?”
“别让他来!”
卢彦的要求简单直白:“不管用什么办法,别让他来!”
“那就是杀人咯?好说。”
他向着卢彦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黄金。”
卢彦眼角一跳:“我供了你这么些年,甚至专门给你修了个酒室,就这点忙,你还要这么多?”
阴夔哈哈笑道:“若不是这个酒室,区区五百两金子能请的动我?卢二爷你是读书读傻了,出门打听打听,我们鬼谷五绝都是什么价!”
卢彦当然不傻,江湖上最顶级的化元境打手,尤其胆量惊人,只要钱给够,没有他们不敢接的活儿。
自打当年侍妾勒毙一事与这老头相识,这些年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
只是如今父亲大寿,家里各处都有支应,还都是大哥在操持,现在动账,很不方便。
“一个哗众取宠的布衣文人,哪里值当这么多?”
“你要觉得不值,那你就……哎?哎你还别说,你算遇着了!”
阴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喝酒的软垫上坐起来,兴致盎然:“前些时候我衔烛师弟托了几个弟子来乐扬,正愁开张呢,一百两,交给他们如何?”
“弟子?”
“诶,也都是开府境的好手。”
阴夔说完,又往垫子上一瘫:“你不乐意就算了,早点滚,别碍着爷爷喝酒。”
开府境,对付一个书生,应该是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