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的船走近了,才听见旁边另一个书生小声在和女伴说:“这张公子,前段时间听了那首冰肌玉骨,就一直跟人说,要和那位谢公子并称张谢,这诗啊指定是花了功夫打磨许久才拿出来显摆!”
裴夏哑然失笑。
果然不管到了什么时代,“羡名”总是大半文人一辈子迈不过去的坎。
“这诗好吗?”
身后船尾传来冯夭的声音。
裴夏掉头看她,笑道:“你也想学诗?”
冯夭想了想,摇头:“之前看乐扬志的时候,看到上面总说什么诗人。”
以往的冯夭就是裴夏的一只臂膀,从不会主动关心什么。
裴夏把张公子的诗砸吧了一下,他虽然不是根正苗红的诗人,但唐诗宋词熏陶了这么多年,品还是能品品。
“凑活事儿,这尾联想描个含蓄的意味,就是这个‘衫袖重’的比喻有点牵强了,反而显得笨拙。”
本是随口一评,却被一旁那个中年男子听进去了,他看向裴夏,微微挑眉,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另外也有几个读书人听见裴夏的评价,脸色都不太好。
写诗嘛,也是创作的一种,但凡涉及到创作,难免眼高手低,可反过来说,自己作不出来,不影响他们读诗的水平。
张意这一诗,确实不算上乘,但谁也不敢拍着胸脯说一定比他强。
所以画舫之间还是响起了不少的掌声。
诗作传到江岸,老百姓们读不懂,但听着流畅,便纷纷觉得是好诗。
倒是那大船上的韦康,嗤笑一声,站起身来。
韦康是秀剑山庄的少庄主,江湖中人,因为洞月湖的事儿,秀剑山庄也派了人来,许是觉得有机缘,韦康就跟着一起来了。
不过,少宗主还真不是纯来玩的,韦家本身也是乐扬有名的士族,其祖上有一支中途习武,后来才成就了秀剑山庄这一脉。
论门第,韦康还真不差。
少宗主船大,自然他站的也高,搂着女伴居高临下扫视了一圈,他哈哈笑道:“你这也叫诗?狗屁不通!”
张意被一句话怼的脸上又青又红:“那你有甚佳作来?”
韦康端着酒,歪头瞄向沔池湖面,缓缓道:“红妆摇碧水,素手破玄天。本是瑶台种,暂谪……楚江烟。”
这应是前两联。
韦康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可能是一时没想到后两联,不过他也不遗憾,摇摇头反而笑起来:“罢了,就这两句,足够你学了!”
张意的脸色更难看了。
当有人试图打你脸的时候,最悲剧的就是他真能打你!
和张意作诗时不同,或许是因为韦康的身份,数十小舟行在湖面上,竟然没有一个人鼓掌。
可要作诗胜他,又没有人能行。
裴夏船尾上又传来冯夭的声音:“这比刚才的好吗?”
主要是没作完,有点难评。
裴夏刚想出声,另一边那看着面容白净的素衣书生的小船,已经慢慢摇到了韦康的大船旁。
书生站在船头,目不斜视,似乎眼中全无旁人,缓缓念道:
“柳浪叠金绡,斜阳卧野桥。”
“何须悲逝水,舟稳自通霄。”
一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裴夏。
诗作的确实不错,比前面的都好。
但裴夏一眼扫过去,目光却忽的停留在了那给书生摇橹的女子身上。
原先并驾的时候还没留神,现在一看。
不是,你家这娘子……是不是有点太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