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每每梦到那场面,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她十六出嫁,幽居多年,虽然二十有五,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阅历可言,本身性子又柔软,拿不了什么主意。
可唯独为了孩子,她计之深远,绞尽脑汁还真想出个偷天换日的把戏。
“我与夫家断交已有八年,如今望郎虽然故去,但血脉来讲,好儿仍是卢家子嗣,若能认祖归宗得到老太爷认可,那将来有天大的难处,自有信阳卢氏顶着。”
“只不过,好儿那副面貌,且不论老太爷能否接受,当年口出妖孽之说的那些伯兄也断然不会允许他入籍。”
“所以我就想,如果我领养一个孩子,让他以卢好的身份认祖归宗,那将来我死之后,他就能代替我照顾好儿……”
纪念的想法倒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非要将自己那个注定不受待见的儿子托付给某个人,那么毫无疑问,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总比外人来的可靠。
这也是为什么她多方打听之后,会选择委托果汉,要一个秦州孩子。
首先,秦人根底干净,除了那走南闯北,一辈子都不见得会再来一次溪云城的果汉,你根本就无处去找这孩子的来历。
其次,都知道秦地人间炼狱,纪念觉得,对苦难出身的孩子,只要自己付出善良和爱意,这份恩情是不会逊色于血脉的。
最后,也是听说秦州鲜果年幼时都格外聪慧,天资不错,将来长成出类拔萃的人物,也好庇护自己的儿子。
就这计划,你让裴夏来,一时他也挑不出毛病。
唯一不幸的是,夫人你真不是能做买卖的人。
今天这破事好悬是没成,这要成了,就那贼爹和装傻的儿,多年之后指不定就是一场里应外合的窃族大戏。
夫人说完,颓然地坐在地上,伸直了两条腿,仰面看着天:“黄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上哪儿再去找个合适的孩子?”
裴夏拍拍自己的脸,朝纪念示意:“我真不行吗?”
纪念面如死鱼的看着他。
裴夏叹了口气,又朝冯夭招了招手:“你看这个怎么样?诶,冯夭你多大了?”
虫虫还得检索一下,才模棱两可地回道:“十八?”
她真是一辈子的十八岁。
纪念甚至没去挑年龄,她有气无力地表示:“我家是儿子。”
裴夏又说:“我那儿还有个十六的,就是体格有点健壮,看着可能不像。”
夫人再傻,这会儿也慢慢回过味来了,她看着裴夏:“我听你怎么也不像好人呢?”
裴夏重重点头:“你早该这么想了,别觉得帮你赶走了坏人的就一定是好人。”
都已经聊了半天了,纪念这才反应过来,拢紧了袍子,挪着屁股离裴夏远了一点。
裴夏心里也遗憾呢。
早知道让裴秀跟着了,变个男装的事儿,顺手还能给她换个妈,多好!
拍拍衣服站起身,裴夏看向纪念。
把胡吹乱打都摒掉,裴夏开诚布公,客客气气地表示:“实不相瞒,我远道而来是为了洞月湖的遗迹,但无门无路实在是进不去,刚才在巷口,看见夫人保养得当衣着不凡,想来颇有家资,许是溪云城名门,才有意相交,图的无非是个门路。”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既是借道,总要有所表示,这会儿要我去拐个孩子确实来不及,不过认祖归宗这事儿在我看,倒也不必冒名。”
纪念那双杏眼慢慢睁大:“你有办法?”
这个故事,任谁来听都会觉出异样。
纪念孩子还没有出生,家中叔伯凭什么就敢料定这是个怪胎?甚至敢赌命相逼?
这要是无人作祟,那才是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