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缓行,少年头戴斗笠,坐在船头看两岸白石如旧。
不过道路上往来的行人,好似比六年前还要多。
老楼翻了新,一些铺子换了牌面,少小时喜欢吃的那家包子,换了个更漂亮的姐姐,头上缠着麻布,汗水湿了鬓发,贴在脸上我见犹怜。
“老伯,”他回头朝身后摇橹的船夫唤一声,“怎的如此多人?”
老船夫佝偻着腰,轻咳几下,捋直了气,缓缓说道:“上个月洞月湖比武,霸拳府与潜龙阁大打出手,毁坏了湖心莲台,反倒露出湖中一座古洞府遗迹,说是厉害的很,一个月了也没能探得通透,这不,四面八方的修士听了信儿,都来凑热闹。”
“哦。”
少年点点头,浑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炒熟的栗子。
两指一抿,碾去栗壳,抛进了嘴里。
他瞪着一双大眼嚼吧嚼吧,浓眉也跟着起伏。
忽的好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他连忙起身,朝身后喊道:“诶,不对,老伯!过了,过了!”
老船夫茫然地看向他:“啊?”
“坐过了坐过了!”
少年连忙给老人家赔笑:“就这儿靠吧,我往回赶几步。”
船橹轻摇,小舟荡开涟漪,慢慢靠在了路边。
四五尺高的河岸,少年伸手一攀,轻巧地蹦了上去。
回过头看向船夫,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把怀里包着栗子的包袱拽出来,一把丢到了船上:“老伯,我身上没银子了,这点栗子给你带回去吧!”
老人家愣了愣,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说了不收你钱的。”
可抬起头看,那少年已经快步走远了,他转着身子回过头,朝船夫招手:“有事去凌云宗找我,我叫鱼剑容!”
溪云城最近确实很热闹,因为湖底遗迹的关系,不止散修,许多宗门修士也都在聚集于此。
只可惜比武之后,洞月湖心破损的莲台已经被霸拳府和潜龙阁围了起来,往来修士就是有心,也只能远远观望。
鱼剑容倒不是为此而来,他到溪云城是为了赴六年前定下的比武之约。
“哪个酒楼来着?我一路坐船过来怎么看着都没印象啊……”
一身灰布旧衫,系一条蓝巾束带,多出一截搭在腰上,要不是垂下的布条掩着腰上一把鞘已老旧的长剑,他看着活像个店小二。
沿着河水岸边的白石大路,往回找过去,忽的瞧见一家“福临酒楼”,门口乌泱泱聚了一大群人。
是这儿吧?是不是自己那个师姐提前来了,在这儿摆驾呢?
鱼剑容钻着人缝挤进去,就看到酒楼门口摆了一张小桌,桌子两边各有一个体格壮硕的汉子,在掰手腕。
其中一个额头青筋暴突,像是拼尽了全力。
而对面那个光头,则面不改色,显然游刃有余。
果然,没多久光头发力,啪一声,将对面那汉子的手背磕在了桌上。
“哈哈,你输了!”光头大笑。
对面的汉子涨红了脸,从腰上解下一个钱袋丢给光头,起身便推开人群走了。
光头掂了掂钱袋的分量,满脸笑容地站起身:“各位,老胡我可赢了六把了,再不让我走,我怕是要在溪云城买宅子咯!”
赌钱呐这是!
想到自己前日丢了钱袋,正好没有盘缠,鱼剑容捋了捋袖子有些心动。
但上下一看那光头,化幽境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人群中忽的响起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我来试试。”
鱼剑容挑眉看去,来人一身浅灰布衫,身形与自己相仿,年纪应该还小些。
“长得倒是有我三四成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