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是“夏儿亲启”。
字迹娟秀,像是师娘的笔墨。
看来他们老两口也很清楚,给裴夏送来这三个人压根儿说不清事。
刚接过信,身后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招呼:“师父~”
赵成规伸长了脖子,也不敢靠过来:“什么情况?”
裴夏不知道赵成规吃过的亏,看他吓成这样还有点莫名其妙。
只顾朝他招招手:“来,见过你三位师叔。”
赵成规人都傻了。
我堂堂虫鸟司左都领,四十五岁,化元境,我拜你裴夏为师,已经是让你占了大便宜了,不是为了洛羡要那个狗屁龙鼎,我能受这委屈?
你倒好,一个人占着辈分不说,还拉来这三个要我孝敬?
俩丫头片子说是我孙女都人有信,我搁这儿喊师叔?还有那那那毛怪,人都不是!
赵成规站起来,胸膛一挺,正要义正言辞地告诉裴夏,让他对自己放尊重点。
然后就看到毛怪扭过脸,盯着他好像在辨认什么一样。
赵成规老脸一绷,两腿并起,九十度弯腰,恭恭敬敬喊道:“三位师叔远来辛苦了,弟子还有事,就不打搅您和我师父叙旧了!”
说完,他一把揪住许茫的后衣领,用堪比来时的速度朝着山门飞奔过去。
裴夏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茫然地问师兄:“你打他了?”
师兄:“呜噜呜噜?”
就在裴夏的排屋小房子里,他坐在桌上拆开了师娘的信。
旁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黄衣小丫头正坐在裴夏的炕上,一人嘴里叼着一片翠绿的甘叶,嘴里抿着甜味,眼睛眯成了线,四只小脚晃晃荡荡此起彼伏。
师兄也在,他非要跟着裴夏进来,坐在地上几乎挤满了半个屋子,黑毛之下的脑袋左右张望,嘴里时不时呼噜两声。
虽然有点儿臭,但和琉璃仙浆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反而是这种亲人在身边的感觉,让裴夏有种久违的安心。
信封拆开,内容不厚。
前面几张,师娘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方方面面总在提醒他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又聊了聊他离山之后微山的情况,似乎全是好事。
一如游子家书,并无二致。
裴夏心细,看出纸张老旧,应该不是最近才写的。
想到师娘的状况,为了容纳五德八相,不得已以神机术法再造先天幼身,每日疲惫异常,时时沉睡。
若要写信,恐怕她每天只能坚持写几个字。
这七八页纸,也不知道她写了多久……
裴夏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微红的眼眶,继续向下翻去。
到最后一张,无论信纸还是笔墨都新了许多,而且让裴夏意外的是,师娘字迹连贯,似乎是直接写就的。
裴夏凝神细读。
“秦州之乱,四方博弈各有落子,凶险异常,我将你师兄送至江城山,他修为绝伦,可为你镇压宵小,但其道心一事,仍需你时时上心。”
“另附黄裳一对,虽称师妹,实为你之土木二德,若遇急险难以应对,凭四德之身,应可保无虞。”
“此外,还有两事需你谨记。”
“一者,周天其人,非你之敌,亦非你之友,慎交。”
“二者,我与你师父已确信,你脑中祸彘之根源,应在乐扬州。”
落笔至此,笔锋渐渐转缓。
“你微山同门,都已重回了东州故土,凭借修为手艺,应当衣食无虞,你勿挂怀。”
“听说你许了亲事,若有机会,也将姑娘带来与我和你师父看看。”
“此处停笔时,算了算日子,你离开微山已有数年,知你诸事烦扰,我心忧之余,终究不可为你尽除,是师娘无能。”
“夏儿,我与你师父一切都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