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的二楼客房,当初乱战的时候也有些损伤。
此前只能胡乱敲打,凑活着用。
但最近,山上也收留到了木匠,一些陈旧损坏的地方终于是正经修补过了,虽然料子粗陋,也还像模像样。
因为纪蒙驻扎鲁水,与裴夏互不相犯,让一些流窜的低阶炼头都觉得裴夏是得到了李胥的支持。
崔泰忙碌,就是因此而起。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看好他,不少有眼力的有识之士就认为,江城山兵家必争,裴夏眼前苟安只是暂时,等李卿卷土重来,再和李胥打的昏天黑地,那他这小小的山主,又岂能支撑的住?
所以到最近,上山的炼头其实慢慢也少了。
反而是一些流民开始来乞求收留。
距离白鬼之灾已经过去有一阵了,别处的流亡百姓慢慢又开始向着这片曾经的膏腴之地汇聚过来。
山上的木匠就是远来讨饭的。
“有时候也庆幸,秦州动乱是二十年不是四十年,否则技艺失传,像望江楼这样的地方,就是有心想修也修不好了。”
裴夏拖过一张软垫,坐在桌子边上,翻开茶杯给周天倒了杯水。
“不喝,我等酒,”周天砸吧着嘴把杯子推开,顺着刚才裴夏的话头,“真要四十年,那就不是望江楼的事了。”
一个传承有完整手艺的匠人,如果按二十五岁算,如今应该四十有五,虽然自称老夫,但脑子还不浑,有人愿意学,他还能把技艺传下去。
但如果再过二十年,那诸工百艺,都将失传。
周天尚且看得清,裴夏这个穿越者更是明白。
文明的溃败,就是从断代开始的。
如果今天说秦人“茹毛饮血”是一种形容,那么再过二十年,恐怕就是事实了。
换平时,这也就是无聊的时候高谈阔论的一环,裴夏觉得对,但不会往心里去。
但现在不同,裴夏自己心里有鬼,听周天说话,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你是,给李卿当说客来的?”
“啊?”周天瞪大眼睛看他。
裴夏摸摸鼻子:“没什么。”
老头这脾气性格,恐怕在李卿那儿的时候也不关心什么天下局势,没准人压根就不知道李卿找裴夏出使的事儿。
周天盘着腿坐在软垫上,趁着等酒菜的功夫,与他说道:“我只是提醒你,肩上扛着秦州的人,不是我。”
裴夏默然。
秦州乱成今天这样,龙鼎毫无疑问是祸乱之源,但这并不是说,龙鼎没了,秦州立刻就能死而复生,就好起来了。
要真是,那秦州兴亡算给周天一肩挑起了。
裴夏把他这话琢磨了两遍,感觉味儿有点不对:“你真不是来给李卿当说客的?”
周天耸肩:“我是啊。”
“……”裴夏有点无语,“那你刚才啊什么?”
“我是我不能啊吗?我又没说我不是!”
不是敬重前辈,裴夏高低得给这老登来两下。
好在屋外传来脚步声,姜庶端着菜推门进来,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宗门现在有模有样,裴夏这山主的“威仪”也水涨船高。
听说是宴请贵客,一直在干大锅饭的厨子也拿出了久违的功力,炒了三个菜不说,还蒸了条鱼。
裴夏拿筷子拨了拨,炒菜一荤两素,荤的那个是鸟肉。
自己平时都吃不上这么好。
喝了口酒,他缓缓对周天说道:“我以为斜负剑贵为世外宗,这人间的兴亡疾苦,你是不关心的。”
周天夹一口菜,边嚼边点头:“确实不关心。”
“那你还帮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