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果然突破了。
看他年岁二十有五,若是自小修行,开府境倒不算高。
可问题是,这里是秦州。
他究竟使的什么法子,能在秦州完成碎鼎开府?
而且……赵成规上下打量,试图感知裴夏的气机,以判断其开府的成色。
可对方全然内敛,宛如一汪静水,深不可测。
能做到这种地步,绝不止是灵力操控精不精细的问题,他的灵力本身应该也异常纯净,才能如此圆融。
好小子,之前内鼎干涸的时候,还真没看出他这方面的门道。
赵成规想着,又琢磨起当年裴夏逃出北师城的时候,据虫鸟司的桩子回报,说他给谢卒的手上开了个洞。
当时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他和晁错,都认为这是谢卒有意找的借口,就是在敷衍长公主。
现在看,敷衍还是敷衍了的,但倒未必全是借口。
远远瞧见一下,肚子里转了八百个心眼子,赵成规嘿嘿笑着迎上去,恭敬地执了个弟子礼:“师父又有进境,徒儿恭贺。”
裴夏“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带来的五十个人,忍不住皱起眉。
“不是说让你挑拣一下吗?”裴夏问赵成规。
赵成规点头:“这都是挑拣过的,虽然铁骨只有两个下品,但铜皮子的年纪都不大,以后食补跟上都有空间,”
裴夏压低了声音:“我说的,是这个挑拣吗?”
裴夏的意思,是让赵成规选一些心性过关,且尚有良知,可以为人的。
他相信赵成规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可结果他还是带了这么五十号人上山来。
赵成规全然没有做错事的自觉,仍旧笑着,只是一样压低了声音对裴夏说道:“师父不用担心他们闹出乱子,我给他们都喂了咒心丹。”
咒心丹,这玩意儿裴夏听过。
是以往苏晏做山主时,用来控制山上修士的丹药,一粒入腹,需每个月按时服用解药,否则心脏紧缩,如同刀割而死。
但那是以前,如今的江城山哪来的什么咒心丹?
赵成规朝裴夏挤挤眼睛:“他们又没尝过。”
那还不是我说它咒心丹它就咒心丹,我说它是解药它就是解药。
裴夏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纯骗啊?
这就是你们虫鸟司的办事风格?
裴夏其实也有类似的手法,譬如施加给马石琳的养蛇人,实际上控制效力比咒心丹还要强。
但一者,算力有限,没能力也没必要布置那么多禁制。
二者,裴夏始终觉得,如果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留在山上,那么边边角角,就总会有隐患。
赵成规看破了他的想法。
摆摆手,他轻声道:“师父啊,咱们这是宗门,你可以和一百多个人当弟兄,但以后,若是宗门壮大,你还能把成千上万的门人,都当成兄弟姐妹吗?”
“咒心丹瞧着是旁门左道,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种捆绑的手段,你有房子有食补有丹药,时日一久,就是没了咒心丹,你赶都赶不走他们。”
“咱们不必和每个人交心,有为了衣服住处上山的,有为了食补丹药上山的,还有为了身份地位上山的,各有目的并不可耻,让他们做自己该做的,再给他们应得的,这就是顶好的山主掌门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居心不良……呵,那宗门修订门规律法,设定长老管事,上下各司其职不就是为了确保宗门运行吗?”
“只要不出疏漏,小人物就是品性恶劣,有意使坏,也出不了大事,不然,那些灵选阁、凌云宗,岂不早都毁于一旦了?”
赵成规说着,洒脱地笑了笑:“师父自有神异,通天的本事,说不定真能在秦州建立一番功业,赵成规可不敢在这种事上含糊。”
说完,他退出两步,又恭敬地给裴夏行了个礼,这次音调如常:“当然,这些小事,师父肯定早都明了,若是觉得五十人上山欠妥,一定也是另有高见,都听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