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崔泰又如何能想得到,先后两次打断他兵刃的,一个是虫鸟司的左都领,化元武夫。
而裴夏虽然境界不如,可他这通玄,也绝非常人能够比拟。
短暂的鸣啸还盘旋在耳边,周遭的嘈杂好像都一瞬寂静了起来,林间落叶里,寒芒照亮了裴夏的双眼,他看着崔泰:“想的怎么样了?”
崔泰哪里想了。
从裴夏开口,他就在全神对敌,谁知道电光火石间须臾落败,脑子里还一片空白呢。
好在随着裴夏开口,林间乱战的声音重又入耳。
不再激烈交锋了,虽然还在搏斗,但明显已经落入了下风。
没办法,随行的几个铁骨兄弟,在赵成规面前实在不成气候,这左都领一身化元修为,光是肉身强悍就不逊铁骨,更别说还有灵力护体。
这个级别的武夫,即便秦州绝灵,在民间行走还是十分无敌的。
也就是裴夏这头制胜问话的功夫,赵成规都已经按下三个铁骨境了。
这战况,算是大局已定了。
没了崔泰和那些个铁骨境的炼头,剩下的铜皮子根本难以支撑。
寅时初刻,江城山首战告捷。
没有急着回山上,就在崔泰之前的营地里,裴夏让曹华把火堆又生了起来。
崔泰这边五十多个弟兄,算上最开始被姜庶抹了的,死了二十来个,江城山即便有高手看护也小有损失,折了六个,重伤两个。
扛风山这一伙,现在各自带伤,都不轻,又有赵成规看着,算是真成了阶下囚,翻不起风浪来。
裴夏拿了两颗化伤丹给姜庶,让他去给受伤的弟子喂下。
再转头看向崔泰一行:“怎么样,想好了吗?”
崔泰低着脑袋,许久之后,长呼出一口气:“我也没得选,是吧?”
输都输了,人为刀俎能有条活路都算是运气好了。
然而身后的弟兄们,却一齐抬头看着他:“力士!”
崔泰按了按手,郑重地看向裴夏:“能把我的家传横刀给我吗?”
裴夏一点没带犹豫的,将那柄断了两次的刀扔给了他。
崔泰接下,转头看向自家的兄弟,苦笑中带着几分解脱:“我爹把我们丢下,本就是弃子死人,能够苟延残喘已经不容易,若上了江城山,将来或许还有份前程,是好事,你们以后跟着新山主好好干就是了。”
秦州就是这点好。
因为多年来的人命低贱,往往形不成什么仇杀之类的恩怨,前脚是杀亲仇人,后脚就能握手言和,很平常。
不过扛风山留下这些人和江城山的弟子,都算是比较“开化”的,将来若是一同在山门修行,中间也需要些调和梳理。
崔泰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这些跟随自己下山的兄弟,然后龅牙一咬,眼神坚定。
他拿起横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得亏是裴夏看着不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干什么这是?”
一旁抱着胳膊看戏的赵成规嘿嘿笑着:“师父别拦呀,人家懂行!”
崔泰轻呼出一口气:“我们这二十来个兄弟抱团入伙,上了山算是哪家的门下?只要我这个领头的还在,山主又怎么安心的了?放心,我崔泰不惜命,只求当家的能善待我这帮弟兄!”
裴夏直翻白眼:“神经病啊?”
修行宗门,又不是党派争斗,非要东施效颦,硬描出个权术之法故作高深。
你崔泰今天死了,那日后你们之中要是出了个境界高的,不一样要被当做领头?
“你活着才好,”裴夏从他手里卸下横刀,“我看着你一个,总比看着二十多个来的省事。”
崔泰万没想到裴夏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谁会想死啊?就是所谓大义,也是不得已罢了。
崔泰盯着裴夏的面庞看了许久,缓缓垂首,然后重重锤了一下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