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子时了,山上黑灯瞎火。
就厨房还亮着一盏小灯。
裴夏到的时候,冯夭已经在门口等候许久,她看了一眼主人,有些不安地说道:“他说饿,我就带他来吃一口。”
裴夏点点头示意无妨。
推开厨房的门,昏黄的油灯照着一张有些落拓的中年面庞。
这人有一双英武的卧蚕眉,五官端正,看得出年轻时应该颇为英俊。
只不过许是一路辛苦,眼瞧着有些憔悴了。
他听见开门声,翻上眼皮瞧了裴夏一眼,然后仍旧不动地坐在小凳上,端着大碗呼啦啦地往嘴里排那凉掉的米粥。
屋外的郭盖瞧见了,立马就往前一步:“嘿!没瞧见我们山主来了吗?”
中年男人还是无动于衷。
裴夏朝郭盖微微摇头,小声说道:“你也去歇息吧。”
再看向冯夭,犹豫了一下,他转而对姜庶说道:“你先接班,喊上老曹去巡山吧。”
冯夭实力不俗,如果有什么意外,她在身边裴夏会安心一些。
姜庶点点头,深深看了那男人一眼,也退去了。
厨房外就剩了裴夏和冯夭。
中年男人喝完了粥,搁下碗,终于抬头看向裴夏:“定力不错,也有气度,名不虚传啊裴公子。”
能喊出“裴公子”这个称呼,就不可能是秦州人。
裴夏又一次仔细打量了他,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你见过我?”
男人咧嘴笑了笑:“你的通缉令,就是我印给刑部签发的。”
通缉令,那就是翎国人。
有资格给刑部发通缉令的,整个翎国也就只有虫鸟司了,而且职位应该不低,不会是罗小锦那种办事的都捕。
秦州,虫鸟司,高官。
裴夏眼睛眯起:“左都领?”
男人嘴角咧的更高了:“要不你十二岁就能中举呢,真聪明。”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将这段时间无暇打理的须发往后拢了拢:“在下虫鸟司左都领樊鹤新,仰慕裴公子的威名已久了,缘锵一面。”
真是虫鸟司的人。
裴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一旁与他心意相通的冯夭则悄悄挤到了左侧便于出手的位置。
“我在北师城,倒是没听过樊大人的名号。”
“正常的,”樊鹤新淡定回道,“假名嘛。”
裴夏心中一凛。
假名不奇怪,行走江湖冒名顶替是常事,裴夏用过的马甲少说也有十个。
可樊鹤新,这是他任左都领的名字,这也敢假?
不儿,是他自个儿假,还是虫鸟司要他假?
裴夏伸手入怀捏住了阳春丹的药瓶:“李卿已经撤军,你要找她的话,恐怕是来错地方了。”
话一出口,裴夏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错漏。
这个樊鹤新,是在后山遇到冯夭的,在裴夏露面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江城山的山主是裴夏了。
他是有情报的。
那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卿已经撤军的事。
他往东来,而白鬼西行,所以他是不避艰险,专程来找自己的?
难不成真是洛羡那婆娘疯了,千里迢迢硬要派个高手来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