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甫给成毅倒了碗凉茶，因为有些激动，粗瓷碗沿磕在石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高立甫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说道：“我马上就要赴京了，你小子这时候赶过来，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成毅端着碗，笑了笑：“高老师，我就是来看看你。”
“少来。“高立甫放下茶壶，目光如炬的说道：“你小子是什么人，无利不起早，你陪我下了九个月的棋，喝了九个月的茶，要是真无所图，我反倒是睡不踏实了。”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吧，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吧，这样我上任以后心里也有个方向。”
成毅笑道：“高老师，你看看你，这么一说，我要是不提点要求，今天还走不出这里了呀。”
“你要是不提点要求，我就把你种在茄子地里。”高立甫难得的开了一句玩笑。
现在的他，心情既激动，也有些舒畅。
毕竟，期盼了九个月，总算是拨云见日了。
成毅放下茶碗，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高立甫也不催，抓起一块西瓜，慢悠悠地啃着。
“高老师。”成毅开口说道：“要说非得弄个事，那我想给我们集团的一批科研人员要个身份。”
“什么身份？”高立甫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涉密身份，也就是第二身份，能办身份证的那种。”成毅说道。
高立甫把瓜皮扔进簸箕，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的有些凝重，说道：“继续说。”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光刻机。“成毅说道：“不是封装，也不是测试，是光刻机本身。从光源、物镜、工件台到双工件台技术，我们全都要碰。”
高立甫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说道：“你考虑清楚了吗？”
“这九个月，恩泽资本在欧洲收购了四家半导体贸易公司，名义上是做二手设备翻新，实际上是在收拢ASML的供应链情报。奇梦达存储在岩台工厂我们也摸透了，我们真正的核心团队，已经在接触德国蔡司的离职工程师和荷兰的浸没式光学专家，还有几个从霓虹国尼康出来的老技术人员。”
成毅顿了顿，说道：“这些人，现在都是用高薪供着，但这不够。高老师，欧美对华的技术封锁，您比我更清楚。光刻机是欧美最后的底裤了，他们绝不会让我们碰的。一旦我们的动作被那边盯上，这些科研人员就是活靶子。”
“你是怕他们被收买？”
“不。”成毅摇头：“我怕他们被意外啊，这些年，国外那么多科研人员抑郁症自杀，都是历历在目的，还有被FBI以商业间谍罪跨国拘捕的，您还记得林思鹏吗？”
高立甫点头。
“林思鹏只是个公关副总裁，手里没有核心技术，FBI都能扣他那么久，如果扣的是于森呢？是黄甘平呢？或者是林青茵呢？”成毅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赌不起，这些人要是出了事，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高立甫沉默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起来。
“涉密身份……”他缓缓开口：“这四个字的分量你明白吗？一旦挂上这个身份，他们的人身安全确实受国家保护，但同时，他们的行动、通讯甚至出入境，都要受到严格的管控，这是双刃剑啊。”
“我明白。”成毅点头：“所以我只要接触涉密这个级别，不要核心机密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他们出国参加学术会议，还能走外交通道，他们在境内也能申请武警值守，他们的人身安全，能从商业纠纷升格为国家安全，这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他们的安全。”
高立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成毅：“你要多少个？”
“第一批，二十七个。”成毅说道：“于森、黄甘平、林青茵，这是我们集团的技术牵头人。下面还有二十四个核心工程师，分布在光学、机械、控制软件和光源四个组，他们的档案，我明天让黄文荣整理出来，亲自送到您手上。”
“二十七个……”高立甫沉吟了一下：“人数不少啊，但也不是不能办。全国科技产业协会下面，正好新设了一个国家核心技术人才办公室，这第一批名单，我亲自批吧，以协会的名义报给国安和总装，走特事特办的渠道。”
他走回石桌，重新坐下，看着成毅：“你尽快把材料报给我，我估计一赴京，这个办公室就要启用，越快越好。”
成毅端起茶碗，郑重地举了举：“谢了，高老师。”
“别急着谢。”高立甫摆摆手，说道：“还有别的要求吗？”
成毅放下碗，坦然迎上高立甫的目光，笑道：“没有了。”
“真没有了？”高立甫反问：“你确定只要这二十七个涉密身份？”
成毅笑道：“高老师，这就足够了，你教过我，做人不能太贪心。”
高立甫盯着他看了半晌，哈哈大笑道：“我教你的是，做企业不能太贪心。”
“都一样的嘛。”成毅嘿嘿一笑，又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一口，笑道：“说起来，我追随高老师这些年，也是学到了很多东西，进步很大啊。”
“你要是不会拍马屁，以后就少拍。”高立甫笑骂道：“你这话，林圣杰那小子天天都跟我念叨。”
“所以林副校长才进步这么快呀，我得跟林副校长学啊。”成毅笑的更灿烂。
成毅的话，不由让高立甫笑着摇头。
他和成毅算是忘年交了，可以说，他是一步步看着陌陌集团成长起来的。
而且，陌陌集团还是在汉东大学扎根，就凭这份情结，陌陌集团在他眼里，那就等于是自己的孩子。
很多事，只要亲自参与过，经历过，才会觉得珍贵。
陌陌集团在汉东大学很多人眼里，都是一种不由分说的骄傲。
高立甫喝了一口气，很快收敛了神色，正色道，“成毅，我丑话说在前头啊，这二十七个涉密身份我虽然批了，但你给我记住了，这些人要是被策反收买，或者拿着国家的护身符去干见不得光的事，我高立甫第一个拿你是问，我能让他们的档案进红墙，也能让他们的档案进监狱。”
“您放心。”成毅放下瓜，眼神一寒，说道：“这二十七个人，都是我亲手挑的，他们要是谁变了节，不用您动手，我亲自清理门户，保证不会让他们的事传到任何人耳朵里。”
看着成毅那狠厉的眼神，高立甫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成毅的行事作风，别看成毅在他面前嘻嘻哈哈，可在他的对手眼里，成毅那就是恶魔一样的存在。
“那就这样吧。“他端起自己的茶碗，一饮而尽，说道：“三天后我赴京，很多事要准备，就不留你吃饭了。以后有事，直接打我这个新的号码。”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给了成毅，补充道：“这个号，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成毅拿起纸条，很小心的折好收进了钱包，起身笑道：“高老师，那我就祝您官运亨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