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会为我报仇。”
说完，法尔伽不再言语，闭着眼睛，静静地待着，犹如雕像。
他之所以在这里自我封印六十年，可不单单是为了压制雷神三神，还是因为宙丁的计划。
灾厄时代后期，宙丁通过布局，将释放出来的污染按照特定位置排列、束缚，而最核心的，便是围困星落大陆的，遍布半个世界的强大法阵。
如果说这个法阵是一个能自我运行的程序，那法尔伽现在做的，就是成为这个程序的病毒，无法祛除的病毒，利用不死鸟的力量，狠狠扎根在法阵之中，间接影响到宙丁的力量凝聚。
这么做，他自然要付出代价。
先是身体的魔力，紧接着是不死的生命力。
这件事也只有不死传承才能做，换做其他人，只会在进入法阵的瞬间被抽干，溅不起丝毫浪花。
哪怕是十阶术师也不例外，因为这个法阵耗费了宙丁120年才完成。
今天似乎也是平常的一天，只是法尔伽感受到有几个人穿过了屏障，熟悉的西奥多纳，意外的克拉克斯，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波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希莉娅，目光锁定克拉克斯。
“克拉克斯。”
法尔伽开口，声音苍老无比，如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的气息也十分不稳定，整个人的波动，正在向着身下的法阵靠拢。
克拉克斯哼了一声，“把帕克托斯他们三个放出来吧。”
“这是不可能的，克拉克斯，你也无法阻止我。”法尔伽说着，慢慢望向引路的西奥多纳，眼中带着疑问。
西奥多纳叹了口气，看向希莉娅，轻声开口道：“陛下，这位是希莉娅小姐，她曾创造了许多奇迹，解决了包括精灵之森地下污染与众神之乱在内的众多灾难，她来到了极西战场，她说想向您询问一些事。”
“精灵之森？众神之乱？”法尔伽眼睛动了一下。
精灵之森地下的污染他知道，但众神之乱……
众神已经出来了吗？
数百年游历带来的古井无波微微波动。
“众神之乱，便是三个月前……”
西奥多纳简短地将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告诉法尔伽。
“而希莉娅小姐，通过一场诸神审判，才暂时将众神之乱平息下来。”
法尔伽脑袋动了一下，有些发散的瞳孔勉强聚焦在希莉娅身上。
片刻后，他略微惊讶开口：“冰神的神格？不……你身上还有其他主神的神格……”
希莉娅点点头，开口道：“除了宙丁、克拉克斯，还有你镇压的帕克托斯三神外，其他主神的神格都在我这里。”
希莉娅张开手，将其他主神的神格展现在手中。
就连克拉克斯也为之侧目。
“你为何有那么多主神的神格？”
希莉娅眨眨眼，无辜道：“击败他们缴获的……哦对了，克拉克斯，你的神格待会儿记得给我当战利品。”
克拉克斯陷入沉默。
法尔伽也愣住了。
西奥多纳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有些是侥幸胜利，有些是他们自身状态不好，还有一些神格是被他们放到信徒手中，被我意外获得，不过这些神格，除了冰神的外，其他都不完整，只是一部分。”
希莉娅将神格碎片全部收回去，抬头看向法尔伽，认真说道：“法尔伽阁下，我准备前往深渊，解开神明的封印，能请你告诉我，关于深渊与封印的事吗？”
原本只是略微波动的法尔伽，那涣散的眼眸猛地爆发出明亮的光芒。
他的情绪甚至传播到这片小小的海底空间，被淤泥掩埋的符文闪烁着各色光芒，丝丝污染在其中快速流转。
“你……”
希莉娅瞟了一眼沉默的罗斯，思索了下，开口道：“拉菲尔小姐让我替她向你问声好，她很抱歉，没办法来极西战场帮你。”
西奥多纳紧张地看着法尔伽，欲言又止。
还好，片刻后，法尔伽重新控制住了封印，慢慢恢复平静。
“拉菲尔啊……他们成功呼唤到神明了吗？”
“失败了。”
那个方法根本不可能成功，见过罗斯这一步，就否决了所有满足条件的召唤者。
而贝诺维娅她们能成功，也是全靠罗斯全程监督，如果没有希莉娅作为媒介，所有的召唤最后都是空谈。
拉菲尔、亚修嘉尔的确算是失败了。
“这样啊。”法尔伽毫不意外，只是有些遗憾，“所以她准备让你深入深渊去解开封印吗？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恐怕不行。”
“为什么？”
法尔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整呼吸。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宙丁在深渊深处留下他的神格，创造两个眷属，每人执掌一半的神格，他们都拥有宙丁获得的一缕原初之力；
“他在通往无尽深渊的道路上设下最严苛的限制规则，限制所有人的魔力强度，无法使用法则力量；
“深渊之中的大部分魔物都被他用吞噬的方式，养成十二只强大无比的魔物，被放在必经之路上，无法避免。
“它们会与限制规则联动，若没有将它们全部杀掉，它们将会挑战限制规则，将限制区域所有一切摧毁殆尽。”
说到这里，法尔伽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它们与深渊融入一起，杀死后，也会在一天之后复活，必须在杀掉第一只魔物的一天之内，解决掉剩下魔物与两个眷属，通过法则限制区域，进入无尽深渊。”
法尔伽叹了口气：“我曾经尝试突入，但与那两个眷属战斗，无论如何都会惊动宙丁，引来宙丁的注视……至于无尽深渊中还有什么，我也无从得知。
“这条路行不通，行不通，你回去告诉拉菲尔，不要平白无故去送死，告诉她，等我毁掉宙丁的拼图，蒙蔽他的注视之后，再考虑。”
说完，法尔伽停了下来，脑袋慢慢靠在王座上，歪着头，浑浊的眼眸有些涣散地看着希莉娅。
克拉克斯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谈话。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法尔伽，也许能感受到希莉娅身上关于罗斯的痕迹，但现在的他，注意力恐怕连普通人都不如，连接海洋所有污染带来的影响，让他完全没办法去做别的思考，做别的事。
西奥多纳就更不知道了，法尔伽并未告诉菲尼克斯先遣队关于‘神明’的事，一点都没透露。
面对希莉娅与法尔伽的谈话，他懵懂得像个小学生。
现场安静下来，沉默片刻之后，希莉娅突然微微一笑，轻轻说道：“该休息了，法尔伽阁下。”
不等法尔伽说话，她继续道：“神明说，你做得够多了，不用再继续残害自己的身体了。”
法尔伽的眼神慢慢凝固，靠在王座的脑袋慢慢支起来。
“唔，罗斯先生，还是你来亲自说吧，我说这话法尔伽阁下可能不会信哦？”
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现，让法尔伽身体逐渐僵硬。
紧接着，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嗯。”
熟悉的人影在希莉娅身旁浮现。
就像千年前那个盛夏，伟大的星空之主对着懵懂的少年伸出手。
于是他便开始了数十年、数百年、一千多年的修行与奋斗，从未停下。
而现在，伟大的星空之主再次向他伸手。
“你可以休息了，法尔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