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董卓，狼子野心已露，关中乱象初显，但其根基尚浅，且与洛阳地理悬隔，保皇派或十常侍想借力，风险太大，变数太多。
那么，唯一的、也是最可能的目标——”
他目光转向西南：“只能是益州，刘焉！”
“益州牧刘焉？”
陆鸣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益州的位置划过：
“天府之国，山川险固，沃野千里...倒是个火中取栗、坐观成败的好地方。
无论对哪一方，若能得他支持，或至少让他保持中立，都是极大的筹码。”
他沉吟片刻，眼中的思虑如深潭微澜，随即归于平静，仿佛拂去一片落叶：
“洛阳的棋局，让他们自己下吧。
保皇派、十常侍、何进、还有可能被拖下水的刘焉...这潭水越浑，对我们隔岸观火越有利。
暂时，与我们无涉。”
陆鸣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锋般切回眼前的南境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下邳、丹阳、会稽三郡之上，语气沉凝：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南方！下邳陈珪父子，老谋深算，刚被孙坚强拉入盟，心必不甘，其麾下丹阳精兵动向如何？
丹阳郡本身，毗邻我广陵、吴郡，乃兵家必争之地，有无异动？
还有会稽郡，虽远在东南，却是江东腹地侧翼，亦不可不察！
这才是牵动我山海根基、关乎南疆破局的重中之重！奉孝，南方可有新的风吹草动？”
郭嘉立刻收敛心神，快速回禀：
“回主公，南方几处，明面上尚算平静。
下邳陈登的丹阳水师主力，确按盟约调往了青徐海面协防，陈珪父子暂无大规模调动兵马的迹象，似在观望。
会稽方面也未见异常。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解：
“九江郡那边，袁术最近动作颇大。
据报，他正在境内大肆征调民船、货船，数量极其庞大，动静不小。
对外宣称的理由，是要集中运力，为兖州前线的袁绍大军输送粮草军械，以解燃眉之急。”
“九江？袁术？给袁绍运送物资？”
陆鸣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射出洞穿迷雾的精光，那份刻意维持的沉静被打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与浓重的怀疑：
“袁公路此人，骄狂自矜，睚眦必报。
冀州易主，袁本初声势大涨，他心中怕是妒火中烧，恨不得袁绍栽个跟头才好！
他会有这份‘兄弟同心’的觉悟，主动耗费自己的资源，千里迢迢去给袁绍输血？”
郭嘉被陆鸣这反常的激烈反应点醒，脸色也是一变，病容下的锐气陡然迸发：
“主公明鉴！此事大悖常理！
袁术与袁绍嫌隙已深，他九江郡自顾不暇，还要防备孙坚回师江东，哪有余力、更无此心去支援北线！
这征调货船之举，必有蹊跷！绝非表面所说的运输辎重那么简单！”
陆鸣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舆图上九江郡的位置，手指缓缓移向其南面隔江相望的庐江郡和丹阳郡，声音冰冷如铁：
“九江、庐江、丹阳...袁公路，他到底想干什么？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奉孝！”
“属下在！”郭嘉挺直脊背，所有伪装的病弱一扫而空，眼中只剩下冰寒的杀意与决断。
“立刻加派最得力人手，星夜赶赴九江！
给我盯死袁术的一举一动！
他征调的那些船，最终驶向何处？装了什么？是北上兖州，还是......”
陆鸣的指尖重重戳在长江南岸：
“……另有图谋！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遵命！”郭嘉毫不迟疑，抱拳领命，转身便走。灰鼠裘在门口带起一阵冷风，他苍白的脸上再无半分病色，只剩下执行命令的雷厉风行。
帅府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陆鸣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却久久停留在九江与庐江、丹阳之间那道蜿蜒的长江天堑上，炭盆的火光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片山雨欲来的肃杀。
窗外，辽东的朔风呜咽着掠过屋檐，卷起细碎的雪沫，仿佛预示着南疆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