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口城·议事厅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地笼罩着刚刚兴建的辽口新城。
议事厅内,炉火熊熊,却驱不散那份由千里之外传来的情报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陆鸣立于巨大的辽东舆图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白山黑水那广袤的疆域,深邃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那片正被无形风暴席卷的中原大地。
一份来自谍报司加急呈送的卷轴,正摊开在他身后的紫檀木案几上,其上以冰冷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帝国权力格局骤然剧变的画卷。
“呵...呵呵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忽然在寂静的厅堂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陆鸣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戏志才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那是一种融合了惊愕、荒谬、洞悉以及一丝被历史轨迹狠狠戏弄后的无奈。
“公与,奉孝,仲德,志才...你们可知,孤方才看到了什么?”
陆鸣的声音带着奇特的语调,他拿起那份卷轴,指尖甚至微微用力,在那坚韧的帛布上留下了几道细微的折痕。
“那些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异人霸主公会...十三家!几乎在数日之间,如同闻到血腥的狼群,纷纷扑向了汝南袁氏、曹孟德、何屠夫、董仲颖...甚至深宫里的何太后与阉竖张让!”
他的目光扫过座下最核心的几位谋士。
面色因重伤未愈而依旧苍白的沮授,倚着凭几、病容难掩却眼神锐利如电的郭嘉,神色凝重、律令符文在深青袍袖下隐现的程昱,以及闭目凝神、袖中罗盘微颤的戏志才。
“更可笑的是。”
陆鸣嘴角那抹弧度带着冰冷的讽刺:
“那些素来视异人为‘奇装异服’、‘无根浮萍’,骨子里透着千年士族傲慢的本土豪强、诸侯、乃至皇室宦官...这一次,竟然都欣然笑纳!
建村令、图纸、地盘、承诺...给得痛快无比!双方竟是一副‘相见恨晚’、‘合作无间’的模样!”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辽口港忙碌的景象和远处苍茫的海面,心中不禁感慨:
前世...不是没有霸主公会试图攀附本土势力。
但彼时,玩家心气极高,总想留一手,不愿俯首称臣;
而本土势力,坐拥根基,视异人那点力量如鸡肋,合作亦是居高临下,虚与委蛇。
最终,无不是互相猜忌,一拍两散,泾渭分明。
这一世...呵,皆因他这个‘超规格’的异人,硬生生用辽东百万尸骸、二十二颗异族神将的头颅,还有这白山黑水万里疆土,砸碎了他们的傲慢与侥幸!
沮授强撑着病体,挺直脊梁,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忧虑:
“主公所言极是。此乃剧变!
其根源,正是主公您展现出的、令整个帝国震颤的力量。
那些霸主公会见识了山海领的崛起之速与不可阻挡,自知单凭自身,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望主公项背。
而本土势力,则从主公身上,真正看清了‘异人领地’背后蕴含的、颠覆乾坤的‘神赐’伟力——一月两熟之粮,十倍速成之兵甲,无穷资源之利!
恐惧与贪婪交织,让他们瞬间放下了所有矜持与猜忌,才有了这看似不可思议的‘蜜月’!”
郭嘉发出一声轻咳,苍白的脸上病容依旧,眼中却闪烁着洞穿世情的精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后的凝重:
“公与看得透彻。然则,此变对我山海领之冲击,已然显现。首当其冲,便是粮!
昔年,帝国处处缺粮,我白山黑水新垦之田,辽东湾渔盐之利,尤其是异人大本营贸易枢纽聚拢的粮秣,乃我山海领制衡各方、换取急需物资之利器。
与董卓商定的‘粮换马’乃大宗,虽我今有契丹、室韦牧马,不缺战马,然此协议作废,损失之巨,难以估量。
更关键者,昔日我等以粮为筹码,拿捏中原士族,迫其与海港城通商,维系广陵周边微妙平衡。
海港城之繁荣,泰半系于此!如今?”
郭嘉的声音冷了下来:
“各大势力自有其‘神赐之地’,粮荒之困顿解!
他们对海港城之依赖,对广陵士族之忌惮,将急速衰减!
海港城‘粮食枢纽’之优势,恐将化为乌有!
南方门户,需增派得力干将,重兵布防,以防不测。”
程昱捻着短须,深青文士袍上的律令符文流转加速,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沉稳接话,直指核心:
“奉孝所言,尚是表象。更深层之危,在于‘势’之逆转!
此前,帝国各大势力因资源短缺,矛盾尖锐,犹如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我山海领坐拥辽东天险,根基渐固,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等内耗,待其两败俱伤,自可从容南下,收拾残局。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他目光如炬,扫过舆图上那些被标注出的、正在疯狂建设的异人领地位置:
“然,如今情势剧变!异人之力注入,各大势力资源短板被迅速填补,且其‘神赐’产能将随时间推移,愈发恐怖!
粮草、兵甲、财货…源源不绝!‘缺粮少械’这个最大的战争导火索,竟被硬生生浇熄了!
诸公请看,帝国内外,近半月来,各地小规模摩擦几近绝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