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辽泽草原上尖啸,卷起灰烬与血腥的漩涡。
半月前还散落着契丹毡帐与室韦树堡的广袤“中间地带”,此刻已彻底沦为完颜部征服的烙印。
白山黑水间急速膨胀的战争机器,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碾碎了所有抵抗。契丹草原的辽阔成为了完颜铁蹄驰骋的坦途,室韦森林的幽深在神将的伟力面前如同虚设的藩篱。
人口数倍于女真的两大族群,在八位神将如同天灾般的领域碾压下,如雪崩般瓦解。
尽管完颜部的征服伴随着残酷的屠戮与镇压,反抗者的尸骸在京观上冻结,但无法否认的事实是——海量的人口与堆积如山的牛羊物资,如同汹涌的洪流,注入了完颜部这具新生的战争躯壳。
白山黑水间的人口被强行捏合,契丹的草原牧场和室韦的森林猎场尽数落入掌控。
完颜劾里钵的都勃极烈王座之下,仆从军的规模膨胀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战争潜力?此刻的完颜部,如同一头吞噬了整个北疆的巨兽,正对着温暖的南方发出饥渴的低吼。
然而,就在这片被完颜部视为后花园、充斥着胜利喧嚣与血腥余烬的土地上,两双来自南方的“眼睛”,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廖化的【泰山铁卫】,这支被誉为“山地之鬼”的精锐,在接到陆鸣急令后,便如同融入北风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越了辽口防线,一头扎进了白山黑水与契丹草原交界的复杂地域。
他们不攻城,不掠地,只是沉默地在冰封的密林、崎岖的山脊、被焚毁的部落废墟间穿行。
兽皮靴踏在冻土上几近无声,厚重的铁甲被特制的草灰色麻布覆盖,与枯败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的目标清晰而致命:追踪完颜主力动向,尤其是那八位神将的气息;记录仆从军分布与调动路线;绘制详尽的、标注着水源、隘口、可设伏地形的地图。
与此同时,郭嘉麾下最顶尖的“幽眼”斥候,如同真正的鬼魅,在更深的阴影中活动。
他们目睹了契丹最后的萨满在诅咒中被完颜希尹的符阵化为琉璃巨坑的惨状,记录了完颜阿骨打将求饶的牧民钉死在界碑旁的暴行,更用秘法烙印下了八神将领域展开时的恐怖威能以及他们行军、休整的规律。
海量的、带着刺骨寒意与绝望气息的情报,如同归巢的夜枭,源源不断地穿过风雪,飞向辽口的军议大厅。
辽口城,郡守府内气压低得如同暴风雪的前夜。
沙盘上,代表着女真完颜部的暗红色标记,其触角已经从白山黑水蔓延至整个契丹草原,甚至开始试探性地伸向室韦森林深处。
其体量之庞大,锋芒之锐利,让所有注视它的人心头都压上了一座冰山。
“不能再等了!”戏志才的声音斩钉截铁,赤金色的兵锋虚影在他身后剧烈翻腾,“等他们消化完战果,挟裹着整个北疆的仆从军南下,辽东五座要塞再坚固,也难挡洪流冲击!必须在其整合完成、气势最盛之前,打断其脊梁!”
沮授眼中星图急转,推演着无数可能,最终定格在一个闪烁着寒光的点上:
“辽泽草原边缘,‘神罚之痕’以西三十里,有一处名为‘野人涧’的废弃河谷。
此地乃完颜主力押送俘虏与物资返回白山黑水的必经之路。
两侧山崖陡峭,谷道狭窄迂回,形如口袋,且因完颜希尹焚灭萨满的‘神罚’余威犹存,灵力紊乱,天然能干扰神识探查……实乃天赐伏击之地!”
陆鸣的目光如冷电扫过沙盘上的野人涧,又缓缓抬起,扫过帐下肃立的五大神将:“黄忠、周泰、蒋钦、赵云、太史慈!”
“末将在!”五道神级气息轰然应和,如同五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命尔等各率本部专属兵种——玄凤、紫鸾、丹霄、白马、惊雷,即刻拔营!偃旗息鼓,潜行北上,目标——野人涧!务必在两日内抵达预设阵地,隐匿待机!”
“诺!”五人齐声领命,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廖化!”陆鸣的目光转向角落那个沉默如山岳的身影。
“末将在!”廖化一步踏出,如同铁塔落地,【泰山铁卫】那特有的、凝练如大地般的气息弥漫开来。
“命你率【泰山铁卫】全员,务必于一日半内,抢占野人涧两侧崖顶及所有隐蔽岩穴、缝隙!尔等乃此战之锁钥,伏兵之根基!我要那谷底,成为完颜豺狼的葬身之地!”
“末将遵命!铁卫在,崖顶在!”廖化声音沉稳,带着磐石般的决绝。
“沮授!郭嘉!”
“臣在!”两位神谋同时躬身。
“此战关键,在于‘隐’!尔等联手,布下‘瞒天过海’与‘幽冥遮障’双重阵法!务必将五大军团及泰山铁卫所有气息、天机尽数掩盖!我要那完颜阿骨打,一头撞进这口袋,至死方知中伏!”
“遵命!”沮授手中法典虚影浮现,郭嘉指间的【冥府令】幽光闪烁。两大神谋联手,其遮蔽天机之力,几近逆天。
山海领这台沉寂多日的战争巨兽,瞬间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五大神将所属的专属兵种——玄凤轻骑、紫鸾水战精锐、丹霄锐士、白马义从、惊雷弓手,如同五股无声的钢铁洪流,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辽口大营,没入北方的风雪。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山魈般在复杂地形中疾行的【泰山铁卫】。
渤海之滨,无名雪峰之巅。
南华老仙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面由万年玄冰凝结的镜子悬浮着,镜面雾气翻涌,隐约显现出辽口大营精锐调动的模糊景象以及一股庞大的、被刻意遮掩却依旧逃不过仙人感知的兵锋煞气向北移动的轨迹。
“哼,终于按捺不住了?”南华的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病态的兴奋,眉心的黑孽气随之扭动。“想断我臂膀?陆鸣小儿,你还嫩了点!”
于吉在一旁,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阴冷的光,他手中几枚染血的蓍草无火自燃,化作几缕青烟飘向冰镜:
“兵锋所指,鹰愁之涧。好一个瓮中捉鳖之计!可惜啊可惜,这瓮,怕是要被鳖撑破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慈:“道友,该让我们的‘圣灵’,给他的忠犬提个醒了。”
左慈面如金纸,气息比之前更加萎靡,强行打通国界和催生神将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
但他狭长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淬毒的匕首:“正当如此!”
他并指如剑,对着冰镜中那代表着完颜阿骨打所在方位的、如同赤金猛虎盘踞的气运光团,猛地一点!
一缕极其微弱、凝练到极致、几乎与“圣灵”信仰之力别无二致的意念,穿透了空间与信仰的阻隔,瞬息间跨越千里,精准地投射向正在押送庞大队伍、行走在契丹草原上的完颜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骑在一匹神骏异常、通体赤红的高头大马上,赤金色的猛虎领域虽未全开,但那无形的百兽之王威压依旧让周围所有的战马和仆从军战士噤若寒蝉。
他正志得意满地巡视着这支延绵十数里的庞大队伍——堆积如山的物资,漫山遍野的牛羊,以及更多被绳索串联、目光麻木绝望的契丹、室韦俘虏。
这些都是完颜部征服的勋章,亦是南下叩关的资本。
突然!
他胯下的赤红骏马猛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与此同时,阿骨打眉心那象征着檀君圣灵眷顾的梼杌纹印骤然变得灼热,一股冰冷而充满警告意味的意念,如同钢针般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野人涧……汉人神将……泰山铁卫……伏杀……”
破碎的画面和意念汹涌而至:两侧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岩石缝隙间如磐石般潜伏的铁灰色身影(泰山铁卫),谷道中引而不发的恐怖兵锋煞气(五大神将军团),以及一层笼罩整个山谷、扭曲着光线与感知的诡异能量(双重神谋阵法)!
“哼!”阿骨打闷哼一声,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那并非恐惧,而是被彻底激怒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狂暴!
他猛地勒住躁动的战马,周身赤金领域“轰”地一下爆发开来,将周围数十丈的风雪瞬间蒸发,形成一片灼热的气浪!
“副都勃极烈!”紧随其侧的完颜宗翰、完颜宗望立刻察觉不对,催马靠近。
阿骨打眼中杀意沸腾如熔岩,声音如同猛虎磨牙:
“汉狗!在野人涧设下了口袋,等着我们去钻!五大神将,还有那支藏在山里的铁疙瘩(泰山铁卫),都埋伏好了!”
宗翰宗望兄弟闻言,非但没有惧色,脸上反而露出狰狞而嗜血的兴奋笑容:
“埋伏?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了!杀光他们,辽东门户自开!”
阿骨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至极的弧度:“正合我意!传令下去:仆从军押送队伍,放慢速度,按原计划行进,做出毫不知情的样子!娄室、银术可、希尹、杲、昌,随我及宗翰、宗望,集中所有神将之力!目标——野人涧!”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虎头金刀,刀锋直指南方风雪弥漫的天空,发出震天的咆哮:
“汉人想埋伏?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反杀!圣灵庇佑,此战,屠尽汉狗神将,踏平野人涧!随我——杀!”
“吼!!!”七位完颜神将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狂暴凶戾的神级领域光芒冲天而起,如同七根撕裂天穹的魔柱,搅动着北疆的风云!
希尹则留在后方,幽蓝的星图领域悄然展开,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大网,一方面安抚和操控着庞大的仆从军队伍继续前进作为诱饵,另一方面则将所有感知提升到极致,严密监控着四面八方。
八位神将,目标明确,杀意凝聚如实质,放弃了笨重的大部队,化作七道(希尹坐镇)毁灭性的流光,以比押送队伍快十倍的速度,朝着野人涧的方向,悍然反扑而去!
野人涧,名不虚传。
两侧崖壁陡峭如斧劈,高达百仞,怪石嶙峋。
谷底通道不过十余丈宽,曲折蜿蜒,地上满是冻得硬邦邦的碎石和未化的残雪。
此刻,这里静得可怕,只有穿堂风在嶙峋的岩石间呜咽,如同鬼哭。
崖壁之上,在沮授的“瞒天过海”与郭嘉的“幽冥遮障”双重阵法笼罩下,一切气息、声音、光影都被扭曲、吸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