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联军的旗帜插满了残破的城垣,喊杀声、哭嚎声、兵刃碰撞声渐渐稀落,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
最大的功臣吕布,在亲手以方天画戟洞穿张角心脏、沐浴神血之后,便对城内剩余的“清剿”毫无兴趣。
他感受着体内刚刚突破、尚需稳固的神级力量,以及那枚【百转鉴心丹】残留的药力,只对何进丢下一句:“某需闭关稳固境界,余下蝼蚁,尔等自决。”
便带着亲卫,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宅邸,紧闭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迫不及待地沉浸在对神级力量的体悟与巩固之中。
对他来说,杀张角是巅峰之战,剩下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扫尾。
何进、皇甫嵩、董卓、曹操、袁绍等联军高层,在张角毙命、黄天法身溃散的瞬间,便已挥军涌入内城。
虽然张角临终那句“汉帝已殁!龙气断绝!”如同魔咒般在每个人心头萦绕,带来莫名的不安与寒意,但胜利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将太平道连根拔起,尽收全功!
巨大的诱惑和惯性驱使下,没有人会因为一句“疯话”而停下脚步。
然而,当他们攻入核心的黄天祭坛区域时,看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祭坛仍在,却已被熊熊烈火吞噬。
火光映照下,只有太平军神上使马元义,率领着最后数十万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狂热的信徒,围在祭坛周围。
他们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联军精锐,没有抵抗,只是不断地将手中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投入火中,口中高诵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经文,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悲壮的殉道仪式。
烈火冲天,将马元义等人扭曲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张宁呢?张宝呢?张牛角呢?!”何进肥胖的脸上肌肉抽搐,厉声喝问。
但回答他的,只有信徒们越来越高的诵经声和火焰的噼啪爆响。
联军士兵如虎狼般扑上,屠杀着这些已无战意、只求速死的信徒。
战斗很快结束,除了满地焦尸和冲天而起的黑烟,太平道核心高层——张角的女儿张宁、地公将军张宝、大将张牛角等人——竟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仿佛在张角陨落前,便已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秘道或手段,悄然撤离了这座注定陷落的城池。
当最后一批抵抗者被肃清,联军高层再次于满目疮痍的巨鹿城头聚首。
气氛却与入城时的狂热截然不同,变得微妙而紧张。
皇甫嵩这位老帅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张角伏诛,巨鹿已下,冀州其余黄巾余孽,已成疥癣之疾。老夫年迈,麾下将士久战疲敝,欲先行率部返回洛阳,向陛下...复命。”
他刻意加重了“复命”二字,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提到“陛下”时,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张角临终那指向洛阳的一击和话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不可!”何进与董卓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何进脸色阴沉:“洛阳乃国本,张角妖道临死妖言惑众,行那邪法!虽荒诞不经,然为陛下安危计,本大将军岂能坐视?必须立刻率军回京护驾!”
他肥胖的身躯挺直,努力做出忠肝义胆的模样,但眼底深处闪烁的却是对权力中枢的极度渴望和恐惧——万一灵帝真出事了呢?
董卓更是急不可耐,小眼睛精光四射,声如洪钟:
“正是!张角妖术诡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家西凉健儿,愿为天子前驱,拱卫京师!皇甫老将军,您年事已高,不如与咱家和大将军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直接把“护驾”的大旗竖了起来,堵死了皇甫嵩单独行动的路,心思昭然若揭——抢在所有人前面控制洛阳!
两人这番“大义凛然”又极其不要脸的说辞,让袁绍、曹操等人面色微变,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护驾,这是无法反驳的政治正确。
袁绍心思急转,立刻道:“大将军、董公所言甚是!国本安危,重于泰山!我兖豫联军,亦当遣精锐一部,随同入京,以壮声威,护卫天子!”
他不可能让何进、董卓独揽此功。
曹操目光深邃,亦沉声道:“操附议。当速返京师,以安天下之心。”
他同样嗅到了风暴的气息,洛阳绝不能缺席。
刘备受关羽、张飞护卫在侧,虽未多言,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对局势的关切和对洛阳的忧虑。
一时间,“护驾”成了最响亮的口号。
巨鹿城尚未完全清理干净,冀州尚有大片区域需要平定,但这一切在“洛阳可能生变”的阴影下,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巨大的功勋和诱惑在前,没有人愿意落后一步。
何进与董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急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何进猛地一挥手,做出决断,“传令!各部即刻整军,除留必要兵力肃清巨鹿残敌、维持秩序外,主力...随本大将军与董将军,星夜兼程,回师洛阳,拱卫圣驾!”
命令下达,庞大的帝国联军这台战争机器,在刚刚赢得一场惨烈决战之后,几乎是以一种近乎仓惶的速度开始“解体”。
各路诸侯心思各异,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洛阳,狂奔而去。
巨鹿城的硝烟还未散尽,新的、更庞大的风暴漩涡,已在帝国的中心悄然形成。
而这一切,都被那艘悄然隐入东南方向夜色中的山海旗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陆鸣的选择,此刻显得无比明智。
海浪轻拍船舷,旗舰劈波斩浪,载着沉默的布局者和他尚未完全显露的庞大力量,驶向积蓄风暴的港湾。